4. 第 4 章
枚白子,脑中浮现一双慌乱的大眼睛。

    他先行一步,指尖衔着一枚棋子放下,语气平平:“见了。”

    李聿:“现下一家人心思都在她身上,我这才卖乖溜出来。”

    周允点点头,二人把心神转到棋盘上。

    二人上次对弈还是腊八,至今已过去十天,李聿虽不过舞勺之年,却是个十足的棋痴,平日弈友仅周允一人,得闲便要缠着他来上几局,十岁时他是“常败将军”,如今已能连赢一二,便得了下棋的趣,二人常常一坐就是大半日。

    只是李聿来年四月要去参加院试,李守常不愿他沉湎下棋,所以这一年只在休沐日他才能得空过来,到了下半年,便是休沐日也要挑着来了。

    李聿手痒久矣,这盘棋走得气势汹汹。

    棋盘之上,黑子如铁骑雄鹰,左冲右突,带着少年的胸酬壮志,降魔舞剑,力战群英;反观白子,如浩渺烟波,已悄然成势,清辉胜雪。

    李聿时而凝神细看,时而蹙眉沉吟,恰似盘上之黑蛟,锋芒毕露;周允托腮观棋,宛若盘上之白龙,绵里藏针。

    弈至收官,周允指尖轻巧落下一子,完成定型。数子毕,终局点勘,李聿眉间微蹙,撸起袖子道:“再来!”

    又到生死存亡之际,咽喉要地,周允垂眼一顿,落子无悔,李聿眸光锐利,扬眉吐气:“承让了。”

    鏖战正酣,来兴隔窗提醒:“少爷,老爷回来了,正问起您呢。”

    再一抬头,滴漏箭标已指向酉时。

    恰是一局结束,李聿掀袍起身告辞:“不然兄,你我改日再战!下次定要打你个落花流水!”

    周允起身道:“说大话当心咬了舌头。”

    二人一齐出门,李聿大言不惭:“怎是大话,待我考完院试,就是那堂堂皇京指尖神手也迟早要做我手下败将。”

    周允在身后悄然捻指,不再言语。待李聿从小门离去,他往前院走去。

    饭已经摆好,净手入席后,周四海问:“这半日怎没去冶坊铺子?”

    周允不以为意地回话:“陪寅生下了几盘棋。”

    周四海问:“寅生也要十四了吧。”不等周允应话,他又想法子把话头往要紧事上引,“你既已及冠,也该有副大人模样了。”

    周四海继续开口:“是该纳两房丫鬟了。”

    周允只顾吃自己的,随意开口,语气却坚决:“您趁早把这心思消了。”

    周四海登时皱起眉头:“难道你真要看我周家绝后?!”

    周允放下筷箸,淡淡说:“克死祖母、娘亲、妹妹还不够,还要再去耽误别人?半截身子入土之人,我早已搁下这红尘。”

    周四海怒道:“你这不肖子!”

    说罢周四海咳起来,小厮忙上前捋气递水,周允却对批驳置若罔闻,继续吃饭。

    待周四海平复,再次开口:“骗子单管胡说白道,你倒是当真了?正妻不娶,通房也不纳,她们在天之灵能安宁?此事你不必再说,现下我已挑好,两个都是好人家的清白姑娘,明日送到你园子里去。你半截身子入土,我这周家还要后继有人!”

    周允端起茶杯一饮,付之一笑:“您尽管送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