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长年走水的船员们很少会穿长袖上衣,而每每如果穿的时候,总是要将两边袖口卷起至臂弯。

    于是,也不知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便有了这样一个传统。

    当某个漕运人愿意在除船上之外的地方,将袖口挽起,袒露小臂,向谁俯首行礼,也就意味着心甘情愿的臣服与追随。

    是以长亭内此刻由衷的庆贺,正是十六位曾经的漕运人,能够献奉的最高礼节。

    一阵轻柔的凉风吹过,带起花棘脸颊两侧碎发飞扬,短暂地遮挡了一瞬视线。

    她猜想这风里定然掺杂进了些别的东西,不然,何以让她顷刻就湿了眼眶。

    手心锚坠锋利的尖端,一寸一寸地刺进肉里,她在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借着碎发的遮挡,她长舒一口气,低头,还以郑重一拜,沉声开口:

    “花棘。”

    “领命。”

    话音落下,闭眼,一滴无人能够窥探的清泪悄然滑落。

    自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异世以来,她总感觉自己是飘在天上的,除了原身与老父的一点仇恨牵着她之外,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像是一场如何也醒不来的荒唐大梦。

    可这一刻,一份被强烈信赖包裹的认同,让她第一次有了,脚踩在地上的踏实感。

    她想,获得归属的第一步,大概是,感觉到自己被需要。

    夏末时节,大雨之后的晚霞,红得好似染进了血,落日余晖一路洋洋洒洒涌入长亭,正落在花棘肩上。

    李文晞站在一侧,看着那凸起的蝴蝶骨上铺开的一抹红,像极了铁血戎装背后火红的披风。

    他现在怎么觉得,自己对这个女子的期待,倒有些保守了。

    也许,她根本不是用来钓鱼的饵,而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不多时,待两方人缓缓直立起身后,对视的眼神中,只剩下坦诚。

    是梅别鹤率先笑着说道:“等新船全部造好下水的那一天,不知我梅某人能否有幸,可以为花船长掌那最重要的头船。”

    “梅老说笑了,以您的资历,这位置不是您的,还能是谁呢?”

    花棘说着,展臂摊手,示意大家重新入座。

    “那个......”

    此时人群边缘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张口开了一个话头。

    花棘循声望去,她看那黑脸汉子很眼熟,简单思索后,才意识到这人正是之前初见时,带头嘲讽过她的那一位。

    她心里做好了准备,微扬了头望过去,一脸淡然。

    谁知,接着却听到那人涨红了脸,撇开目光也不敢看她,别别扭扭地说道:“之前说的那些混账话......是我没有了解清楚事情,随口乱喷——”

    “......随口胡说的。”

    黑脸汉子偷看了花棘一眼后,又继续说:“那个,对不住啊花船长,你就,就别跟我计较了。”

    花棘听过,忍不住浅笑出了声。

    可她笑并非是因为听到道歉后的畅快,她是在笑她自己,她原也不过是为了目的,攻于心计的小人罢了,与之相比又能高尚到哪去。

    “实不相瞒,我先前迟到了一个时辰,又做出种种丑态。”她毫无遮掩地解释着,“便是为了故意激怒诸位前辈,好让前辈们在斗船比试中,能够拿出全部实力对付我。”

    “感情是花船长从进门现身开始,就已经在算计我们了,哈哈哈哈......”黑脸汉子豪爽地笑着。

    “不过,花船长。”他笑完,话音一转,“别看斗船比试叫你赢了,但如果换做是比造船时的索作,嘿嘿,我可敢说,整个漓州城没有谁能比得上我的手艺。”

    “瞧给你美的吧。”

    一旁干瘦的中年汉子,说完肩膀直接撞了一下上去。

    而后,满脸骄傲地对着花棘说:“花船长,咱今天来的兄弟可没有一个吃素的,就船上以后所有的铁作,都包在我身上。”

    席间气氛就此被再度点燃,众人逐次落座之后,纷纷如数家珍地向花棘汇报着自己最擅长的手艺,俨然是漕运届的十八罗汉齐聚。

    花棘坐在一侧始终认真地听着,心头的喜悦难掩。

    诚然她作为远洋船长,可以熟练掌握领先于时代几千年的科学知识,但是,在真正建造船只时,她的实践经历和动手能力,与古代船匠们是没法比的。

    有这样一群人在,她的船队不仅建成的时间会更快,甚至,在所有的属性表现方面,说不定还可以再上一层楼。

    谈话终于在热闹的氛围中,渐渐走向尾声,梅别鹤犹豫了许久,一个关键的问题,他到底还是在最后问了出来。

    “花船长,在斗船比试时梅某就发现,你对船队内每一支船调动的时机,都掌握得相当精准。”

    “可是,梅某一直有一个疑惑。”梅别鹤的询问显得很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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