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邢夫人巧争年礼、泄私密宝玉遭殃
更是几次欲言又止。待将宝玉送至蘅芜苑门口,这才说道:“宝二爷,如今可不是小时候了,我们姑娘也订了婚事…宝二爷往后还须得有些分寸才好。”

    宝玉一怔,心下悻悻,叹息一声儿什么话儿都没说,转头便失魂落魄地上了大主山。

    不一刻到得凸碧山庄,本待登高望远纾解心下郁郁之情,谁知方才展眼观量一会子,忽而便听得身后咿咿呀呀传来唱曲之声。

    宝玉心下纳罕,忍不住扭头观量,正瞧见梨香院里有一女子和着曲子翩翩起舞。那女子二十左右年纪,身姿嫽俏,舞姿妖娆,宝玉瞧得目不转睛,一时竟忘了梨香院里住着谁。

    当下便与随行的宝蟾道:“家班早就遣散了,那起舞的女子莫不是哪个教习?”

    宝蟾暗自翻白眼,说道:“二爷贵人多忘事,那是梨香院,先前琏二爷便将云姨娘安置在了此间。”

    云姨娘?宝玉回想起来,敢情是锦香院出身的云儿。他本就是个沾花惹草的性儿,听得此言顿时扼腕摇头叹息道:“可惜可惜。”

    可惜云儿给琏二哥做了妾室,他倒是不好上前与之兜搭了。

    宝蟾强忍着心下烦躁,笑着说道:“二爷想来是烦闷了,不若得空往夏家走动走动?我家姑娘与姐儿可都等着二爷呢。”

    宝玉顿时面上讪讪,忙道:“再说再说,左右年里也要去的。”

    这番话说过,宝玉哪里还有心思偷看云儿起舞?当下闷头下了大主山,往绮霰斋回转自是不提。

    却说这二人才走,便有个丫鬟凸碧山庄下头的省亲别墅左近兜转出来。目送那主仆两个,小丫鬟纳罕不已,略略抿嘴思量便往怡红院而去。

    俄尔回转怡红院,进得正房里,便见傅秋芳正教导着贾璋诵读三字经。小丫鬟等了半晌,待贾璋被奶嬷嬷带下去,这才凑上前耳语道:“姨娘,我方才听了个信儿,也不知是真是假。”

    当下便将所听所闻言说了一通。

    傅秋芳抿嘴思量,须臾寻了银匣子来,自内中寻了十几两散碎银子一股脑塞给小丫鬟,星眸振奋道:“你去仔细扫听了,务必得了准信儿来!”

    小丫鬟应下,扭身自去打听。

    到得傍晚时,傅秋芳果然得了准信儿。

    思量一番,便吩咐人往小厨房要了一桌席面儿,配上一壶上好的菊花白。

    待贾政到来,二人吃吃喝喝,傅秋芳略略引逗,贾政果然发了回少年狂。

    待风消雨歇,傅秋芳便与贾政道:“宝玉转过年合该娶亲了吧?”

    贾政含混道:“此事再议,等我与太太计较过再说。”

    傅秋芳笑道:“要我说也不用如何计较了,毕竟夏家姑娘连女儿都生下了,咱们家总不好不娶吧。”

    贾政沉默半晌,忽而直挺挺坐起身来,肃容道:“你听谁说的?”

    傅秋芳故作讶然道:“太太莫非不曾与老爷说过?这却古怪了,如今阖府都知宝玉生了个女儿,我一早儿听了,只当老爷早就知道了,这才不曾与老爷念叨。”

    贾政一生方正迂腐,哪里容得下宝玉这等浪荡行径?

    一时间怒气勃发,热血直冲天灵盖!撩开纱帐落地,寻了个门栓往外便走:“好个孽障,今儿个不如打死了账,免得辱没了贾家门楣!”

    傅秋芳唬了一跳,忙追下来道:“老爷,老爷好歹穿一件大衣裳!”

    沙井胡同厢房里,香汗透衾,鸦髻松散。

    已是风消雨歇,内中人低语几句,俄尔纱帐分开,司棋捧着衣裳瘪嘴而出。

    待穿戴齐整,嘴唇翕张哑然咒骂几句,这才扭着身形出了厢房。

    袭人星眸慵展,这会子只贴身肚兜,斜斜偎在陈斯远怀中。

    陈斯远枕着胳膊、哈欠连天,面上无欲无求,乜斜一眼怀中人儿,不禁打趣道:“可曾后悔了?我可是听说,宝兄弟过后巴巴儿跑去祭奠了你一番呢。留在此间,无名无分的;若留在荣国府,保不齐就能得个姨娘位份呢。”

    袭人工于心计,自打来了尤氏姊妹处,每每陈斯远到来,便会百般献媚、虚间奉承,这恭维的话儿张口就来。

    道:“老爷这话儿说的,宝二爷与老爷比,不过是一介顽童罢了。”

    且不说床笫间相差甚远,单是宝玉的心思,袭人就无法理解。

    她藏身此间,司棋却能时常往荣国府去。宝玉又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偶尔露出只言片语来,便能让袭人后怕不已。

    宝玉竟想着将她送给那劳什子的琪官!这是多大仇多大怨?

    那蒋玉菡不过一介戏子,放在前明须得头戴绿头巾的,自个儿配给蒋玉菡,那自个儿成什么了?

    原本这般不明不白跟着陈斯远,袭人心下还有些惴惴,如今便只剩下了庆幸——还好跑得快,不然只怕连那半掩门的姐儿都不如了。

    陈斯远哈哈一笑,全然不信袭人恭维的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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