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上下其手?她记得陈斯远告诫,自不会拿了银子去放债,不过寻个银铺重新熔了,往里头多兑一成铅,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转头儿她按时发放月例,说不得东跨院上下还会说她的好儿呢!
邢夫人跟着陈斯远日久,好歹长了些记性,知道这会子不好得了便宜还卖乖,当下揉着眼圈,说要回去给大老爷置办人参,别过众人便回了东跨院。
邢夫人是走了,贾母也被闹腾得没了耐心法,当下蹙眉点将道:“凤哥儿,太太年事已高,你既为长房长孙媳妇,便合该管起家来。至于两个孩儿,且先让平儿看顾着,若是看顾不得,那便多请两个奶嬷嬷就是了。”
凤姐儿闲赋一年有余,她本就是个贪恋权势的性儿,见老太太这般说来,当下便半推半就应下,道:“老太太既这般说,那孙媳妇只得应下了。”
贾母这才舒展眉头笑道:“就该如此,回头儿我让人从太太房里取了对牌、钥匙来。罢了,我也累了,都散了吧。”
话音落下,李纨与凤姐儿笑着略略颔首,便先行领着丫鬟退下。贾政怅然起身,谁知又被贾母叫住:“老爷且留步,我还有话要说。”
凤姐儿见此,便追着李纨出了正房。
待内中只余母子二人,贾政忍不住问道:“家中果然入不敷出了?儿子方才听凤丫头、珠哥儿媳妇的意思,好似往宫中送的银子愈发多了?”
贾母叹息一声儿,一想起贾政万事不管、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这到了嘴边儿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当下便道:“这等庶务老爷就莫管了,我今儿留你,是要与老爷商议商议宝玉的婚事。”
贾政蹙眉道:“宝玉转过年才是十六,性子跳脱还不立事,是不是早了些?”
贾母心下好一阵无语,她蓄意将宝玉养成的这般性子,只怕一辈子也难以改易。因是便道:“太太上了年纪,忙于家中庶务,也无暇管束宝玉。我看还是早些成婚,寻个妥当人看顾着才好。”
贾政点了点头,道:“母亲说的也是。”
贾母又道:“那夏家姑娘,老爷也知道…”
早前王夫人还盘算着让贾政请了旨意赐婚平妻呢,此番贾政夺官闲废,自是再没脸面去请旨意。
贾政闻言不禁蹙眉道:“夏家乃商贾之家,实在与荣国府门楣差着些。且儿子听闻夏家女性子骄矜跋扈…母亲,这婚事是不是不大妥当?”
有些话,贾母实在不好明说,只好转圜着道:“虽是门第差了些,可我看两个小的也算情投意合…另则,大老爷病重,也不知能拖到什么时候。不趁此之前敲定婚事,只怕便要拖上一二年,到时候夏家姑娘也大了,只怕不好交代。”
不好交代是何意?
贾母道:“罢了,老爷只管与太太计较便是,我就是随口一提。”
贾政略略沉吟,见贾母满面倦容,这才起身拱手别过。
却说凤姐儿与李纨于粉油大影壁前别过,目送李纨过角门进了园子,凤姐儿这才笑吟吟回了房。
内中平儿这会子正与奶嬷嬷看顾着两个孩儿,见凤姐儿面噙得意之笑,因主仆两个先前计较过,平儿便笑道:“恭喜奶奶重新管家。”
凤姐儿寻了炭盆烤火,道:“不过是管家,等我掌家那会子你再道贺也不迟。”
须臾,凤姐儿双手烤热,这才到得炕头前逗弄两个孩儿。
平儿便道:“奶奶这回管家,老太太就没提钱粮之事?”
凤姐儿乜斜一眼,冷声道:“这二年入不敷出,亏得老太太没提,若是提了,这个家我才懒得管呢。往宫中送银子,本就是二房的事儿,合该公中出一半,二房出另一半。偏太太一门心思从公中挤银子出来,这般下去多少银子也不够填的。”
平儿点头,道:“老太太既没说钱粮,往后奶奶只怕又被太太拿捏了。”
凤姐儿道:“先前顾念姑侄一场,有些话我自是不好说出口。如今早就撕破脸了,她不拨付银子,我便让奴才们寻她去闹去!”
忽地凤姐儿鼻头耸动,忙叫嚷道:“二姐儿拉了!”
也不用主仆两个伺候,自有奶嬷嬷抱了二姐儿到东梢间,擦洗一番换过尿布方才送回来。
此时平儿转而说起了旁的,道:“方才宝二爷来了一趟,也不知打哪儿寻了个鸟样子口哨,逗弄了大哥儿、二姐儿好一会子才往园子去了。”
凤姐儿立时想起方才贾母留了贾政叙话,便笑道:“宝兄弟只怕也自在不了多少时日了——”见平儿纳罕,凤姐儿才压低声音道:“方才老太太留了老爷说话儿,只怕要商议宝兄弟的婚事呢。”
平儿道:“宝二爷这般性子也不是个事儿,娶了亲能收收心也是好的。”
凤姐儿不置可否,又逗弄起了两个孩儿。
却说宝玉这会子惹了湘云不快,便被湘云推搡而出,那翠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