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望地看着天花板,扯了扯溢着血的唇角。
罢了。
即便现在有人要他的命,他也没力反抗。
意识昏沉间,不知怎地,谢无卫脑海里浮现起了一张幼态可爱的脸。
那个将他救回,一勺一勺给他喂粥的小姑娘……
是她叫他不要死,一定要等她回来。
可她又去哪里了。
必然是抛下了他。
世人总是无情,像她这种富家小姐,怕是捡着他这种人人厌之弃之的垃圾来玩。
身上阵阵发寒,伤口撕裂的刺痛感,头还痛得要死。
痛苦蚕食入骨,撬动全身神经,谢无卫恨不得找个墙撞死。
被关在皓月城的时候,屠户阿三最有折磨人的手段。
屠户阿三认识了个来自巫族的相好,相好教他用蛊毒的方法控制手底下的票子。
蛊毒名为绝情蛊,只要中了蛊毒的票子,就算逃了也活不成。
绝情蛊定期发作,会让中蛊者浑身疼痛难耐,像是被万虫撕咬,渗入骨髓心扉,宛如刀割。
这样的蛊,就算是屠户阿三自己也没有解药。
屠户阿三就是要折磨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
每次谢无卫蛊毒发作的时候,只能以痛治痛。
就算是用刀扎进大腿,他都试过。
但现在这个办法已经不管用了,蛊毒已经深入头骨。
于是他动了更可怕的念头。
一只柔软的小手覆上了他额头上的伤口,稚嫩软糯的声音响起:“怎么把自己撞成这样?”
是那股熟悉的清桃味。
这样清甜好闻的味道,再一次驱除了柴房里潮湿的霉臭味。
谢无卫微微拧眉,是她?
她……回来了?
林姚心疼极了,破开门后,小可怜就那样浑身湿漉地蜷缩在脏乱的草堆上。
听绪娘说,自她去学堂后,谢无卫竟然拿自己的头撞床撞墙,绪娘拦都拦不住,后来他还将桌子上的剪刀拿起要扎自己的头。
如果不是绪娘将他一把打昏了,估计现在谢无卫真死了。
任林姚怎么也没想到,在她拯救谢无卫任务中最大敌人,竟是他本人!
林姚分神之际,谢无卫一把推开了她,是的又推开了她!
林姚一脸懵逼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见他转身要用头撞墙!
熟悉的疼痛感没有传来,谢无卫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黑暗中,谢无卫睁大了湿润的眼,目光怔然。
小小的林姚,手脚并用死死地夹抱着比自己还要高大一些的谢无卫:“你在干嘛!你疯了吗?!”
现在的林姚只有八岁,十岁的谢无卫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
这撞击力可想而知,林姚胸口痛得一颤。
草,这家伙是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本来那里就小,这一撞估计又撞得不见二两肉。
“令南安,你快来帮我阻止他!”林姚喊。
等到令南安凶神恶煞地走近,生怕二次伤害谢无卫,她又喊停了令南安准备强硬将谢无卫拽扯出她怀里的动作。
谢无卫抬头,惨白的脸痛得抽搐,唇畔发抖,眼神迷离地看着林姚。
林姚伸手拨开他额前碎发,尤见他精致五官,鼻子通红,楚楚可怜的。
看得她心都碎了,下意识把他抱得更紧了。
还没长开的谢无卫,林姚已依稀能看到他日后绝美的皮相。
谢无卫,诱她啊!
“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想不开非要撞墙啊?你当你这脑袋是铁做的吗?再撞两下就傻了好吧?”
林姚忍不住训了他两嘴,见屁大点的谢无卫也不说话,待在她怀里一个劲地发抖。
就跟受惊的小狗一样。
这种情况持续了好一会儿。
林姚不知道谢无卫的身上究竟被下了什么鬼东西,但他这反常的行为看着怪瘆人的。
她也没嫌弃谢无卫在她桃花绣裙上蹭下的汗水,给他拍着背,给他唱着在民间孩子堆里学来的童谣,安抚着他的情绪。
蛊毒发作头本就痛得要死,本想以痛治痛的谢无卫,听到了让他更头痛的童谣。
小姑娘的歌唱得五音不全,难听极了。
但好歹是暂时止住了谢无卫想撞墙的心思。
只是那时的谢无卫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成了人憎人厌大魔头的他怎么哭着求着,那个死在他面前的少女,再也不会回来,也不会为他唱一首难听的童谣,止住他的头痛。
*
天色已经暗得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