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月缓缓睁开眼,眸中戾气未散,只余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侵入识海的污秽尽数排出。
原本生机勃勃的海域此刻死气沉沉。
海面上,密密麻麻翻着白肚的死鱼随波漂浮,周遭的海生植物也尽数枯萎蔫败,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苏澄月漠然起身,足尖点过海沙,对那些因他威压而僵死的蝼蚁视若无睹。
如鬼魅般没入岸边的密林深处,最后一点踪迹随着风消散。
人间,某座繁华城池的烟花巷陌。
苏澄月悄然落地,周身仙气尽敛,华贵的仙袍化作寻常青衫,气息也收敛得如同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
他步履从容,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两提用油纸细心包裹的蜜饯,甜香隐约透出。
苏澄月轻车熟路停在一家琴馆的雕花木楼前,前脚刚踏过门槛,后脚便有一股浓烈刺鼻的脂粉香风扑面而来。
“哎呦喂……稀客啊!苏公子您可算舍得来看我们了!”
一个风韵犹存穿着艳丽的女人扭着腰肢迎上来,手中香帕作势要拂上苏澄月的胸口,被他不动声色避开。
“阿桃在吗?”苏澄月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红娘眼中精光一闪,收回帕子掩唇娇笑:“阿桃呀?他可是念叨您好些日子了!您放心,只要是苏公子您来,阿桃就算有天大的事儿,也得给您挤出空来!”
她说着,朝二楼正中一扇雕花木窗扬了扬帕子,拔高嗓音喊道:“阿桃,快瞧瞧谁来了,你日思夜想的夫君来看你啦——”
话音未落,那扇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一个披散着如瀑长发的少年踉跄着冲了出来,甚至来不及系好松垮的外袍,赤着脚便噔噔噔跑下楼梯,如同一只归巢的乳燕,一头扎进苏澄月怀里。
“公子——”
少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浓烈的依恋,几乎将整个身子都埋进苏澄月的胸膛。
几缕柔顺的发丝垂落在苏澄月的手臂上,一股清幽冷冽的兰花暗香,悄然钻入苏澄月的鼻端。
“阿月,我好想你呀。”阿桃仰起脸,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你好久都没来看阿桃了,明日是阿桃十五岁的生辰,阿月能来陪阿桃吗?”
他一迭声地说着,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苏澄月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耐,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的假面。
他轻轻将阿桃从怀里推开一点距离,举了举手中的油纸包,声音放柔:“我买了你最爱的蜜饯,乖,我们上楼去说,好吗?”
那熟悉的甜香透过油纸传来,阿桃眼睛瞬间更亮了,立刻欢喜地挽住苏澄月的手臂,迫不及待地将人往自己二楼的房引:“是城东李记的吗?隔着油纸我都闻到那股梅子香了……”
少年清亮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
楼下,红娘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银锭子,满意地眯起了眼,刚转身要走,几个被晾了半天的客人便围了上来,语气酸溜溜又带着狎昵。
“红娘,刚才那小白脸谁啊?凭什么他就能碰阿桃?”
“就是!阿桃明日就十六了,按规矩该挂牌接客了吧?哥几个可等好久了……”
“从十三岁雏儿养到现在,出落得水葱似的,红娘你总不能一直藏着掖着吧?也该让兄弟们尝尝鲜了……”
那些充满下流意味的话语钻进红娘耳朵,她心里啐了一口。
一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人家苏公子神仙般的人物,出手又阔绰,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惦记我的阿桃?阿桃那脸蛋身段,可是老娘花了大心血栽培的摇钱树!
但面上,她却堆起职业假笑,扭着腰肢安抚:“哎哟喂各位爷消消气,听妾身说呀,刚才那位苏公子可不是一般人,人家可是宫里贵人眼前的红人,坊间都传他是九重天上下凡的仙君老爷呢,咱们阿桃啊,是得了仙缘……”
二楼,房内。
室内暖香浮动,茶烟袅袅。
阿桃依偎在苏澄月怀里,像只贪食的小猫,左右开弓,拈着蜜饯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子微微鼓起,满足地眯着眼:“唔真好吃,还是李记的味道最好。”
说着他侧过脸看向苏澄月,眼神纯粹而依赖。
苏澄月眸色幽深,抬手用指腹轻轻揩去阿桃嘴角沾着的糖霜,然后将那点甜腻放入了自己口中。
他素来厌恶甜腻,只偏爱那生于污浊泥潭却清冷孤绝的青莲,唯有在夜深人静时,亲手将其折断碾碎,看着那冷冽的香气在指间彻底消散,才能让他感到一丝扭曲的快意。
“……阿桃。”
苏澄月低唤一声,手指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缓缓抚过阿桃那张与顾桉足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庞,最终停留在那柔软粉嫩的唇瓣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