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游尘
    江南的梅雨总带着几分缠绵。

    细雨如丝,将整个临安府笼罩在朦胧的水色里。青石板路泛着幽幽的光,行人撑着油纸伞匆匆而过,木屐踏出清脆的声响。运河上的乌篷船在雨幕中缓缓穿行,船夫披着蓑衣,竹篙起落间搅碎一河倒影。

    临河酒楼的二楼,窗子半开着。

    况天佑坐在窗边,望着楼下流淌的河水出神。雨丝斜斜飘进来,沾湿了他的衣袖,他却浑然不觉。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江南小菜:西湖醋鱼色泽红亮,龙井虾仁晶莹剔透,还有一壶温着的绍兴黄酒。

    将臣坐在他对面,正用竹筷夹起一块定胜糕,细细端详着那粉红色的米糕,仿佛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造物。

    “这颜色,”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古井,“是用什么染的?”

    况天佑回过神,看了看那块糕点:“红曲米吧,江南常见的做法。”

    “红曲米……”将臣重复着这个词,将糕点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凡人总是善于用最普通的东西,创造出赏心悦目的存在。”

    角落里的红潮微微动了动。她的身形比数月前凝实了些,虽然面容依旧模糊不清,但已能看出大致轮廓。她静静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雨声定住的雕塑。

    “三个月了。”将臣放下筷子,端起酒盏。

    况天佑也执起茶盏,碧绿的茶汤里映出窗外的天光:“时间过得很快。”

    “白蛇那桩公案,了结得还算圆满。”将臣饮尽杯中酒,又自顾自斟满,“观音落泪,如来见证,法海镇守钱塘——该了的因果都了了,该还的情债也还了。”

    况天佑没有立即接话。

    他望向窗外,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金色的阳光。运河对岸的柳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新绿的柳条上挂满水珠。

    “了结……”况天佑轻声道,“有时候我在想,所谓的了结,究竟是终点还是起点?”

    将臣抬眼看他:“何出此言?”

    “白素贞超脱了,但她千年的执念真的消散了吗?许文轩了却前缘,可那份遗憾会不会在某个轮回里再次萌芽?法海化身灵石镇守水脉,他的罪赎清了,但他的道呢?”况天佑摩挲着茶盏边缘,“因果如环,了结一处,或许又在另一处开始。”

    将臣沉默了半晌。

    酒楼里人声喧嚷,跑堂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说笑声、劝酒声、杯盘碰撞声交织成鲜活的人间烟火。

    “你体内的力量,”将臣换了个话题,“最近似乎更加圆融了。”

    况天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纹清晰,皮肤下隐隐有银光流动——那是他独有的能力,定义秩序、平息混乱的力量。经过朱仙镇的完全觉醒,又历经白蛇事件的沉淀,这股力量如今已如呼吸般自然。

    “观音落泪时,”况天佑缓缓道,“我感觉到一种呼应。”

    “呼应?”

    “不是力量的共鸣,更像是……理念的共鸣。”况天佑斟酌着词句,“她为世间有情众生而悲,泪中是对众生之苦的悲悯。我的力量,本质是抚平无序与痛苦——所以在那一刻,产生了微妙的感应。”

    将臣点点头:“所以你才用一丝力量,安抚了塔中白蛇的痛苦。”

    “只是举手之劳。”况天佑道,“真正的解脱,靠的是她自己的了悟,观音的慈悲,如来的见证,还有许文轩那场了缘的对话。”

    将臣又饮了一杯酒,目光投向窗外渐晴的天空。

    “你的力量在成长,”他说,“更重要的是,你越来越懂得它的分寸。这是好事。”

    “力量越大,越要懂得何时该用,何时该收。”况天佑接道。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静默。

    红潮忽然转向楼梯方向。片刻后,跑堂端着新添的小菜上来:糟鸭舌色泽深褐,醉蟹泛着琥珀般的光泽,凉拌马兰头青翠欲滴。跑堂放下菜肴,躬身退下,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将臣夹起一片鸭舌,细细品味后道:“接下来,打算往哪儿走?”

    况天佑望向远方的天际线。

    “继续游历吧,”他说,“江南也好,塞北也罢,这片土地还有很多地方值得看看。”

    “然后呢?”

    “然后……”况天佑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左腕。

    那里系着马灵儿所赠的同心链。千年光阴,它一直系在他腕间,如同一个无声的诺言。

    将臣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想她了?”他问,语气平静。

    况天佑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摩挲着腕间手链:“她应该已经读过那本札记了。”

    “马灵儿留下的《秘密札记》,”将臣道,“里面记载着你们所有的过去,还有唤醒前世记忆的秘法。等她完全消化,你们再相见时——”

    “她就是完整的她。”况天佑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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