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肉块早已染上了一层诱人的酱色,在滚沸的红油中沉浮浸泡着,每一丝纤维都吸饱了汤汁的精华,显得饱满而油润。
脆爽的黑木耳与嫩绿的莴笋片、炖得边缘微微透明入口即化的土豆块、嫩滑如脂的豆腐,还有那半透明、韧性十足的宽粉……琳琅满目的配菜无一不在那咕嘟冒泡的红汤中舒展着身姿,热情地等待着被食客捞起,送入那期待已久的唇齿之间。
“嗯!是家里的味道!”
一位贵客刚将一块裹满红油的鸡肉放入口中,烫得他直呵气也舍不得吐出来,一边咀嚼,一边猛地吸了一口这熟悉而炽烈、带着花椒微微麻味的香气,忍不住低声叹道,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满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乡愁。
他们在水上赶了几天路,嘴里早已淡得出鸟,肠胃也被单调的干粮和河鲜折磨得萎靡不振。
此刻猛然吃到这口滚烫鲜辣、滋味十足、还带有记忆深处家乡滋味的火锅鸡,那麻辣鲜香在口中轰然炸开,瞬间唤醒了所有沉睡的味蕾。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忽然觉得眼睛和胃一样,都暖暖的,泛起些许湿意。好似连日舟车劳顿的疲惫,都被这一锅红火滚烫、滋味霸道的美食驱散了几分,只剩下熨帖与满足。
穆阳的肩膀被负责护送的郑大人重重拍了拍,那力道带着显而易见的赞许。穆阳心领神会,抱拳回了一礼,并未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后院,水井旁,简菡和雪翎正埋头于一大堆油腻的杯盘碗筷之中,哗啦啦的水声和碗碟碰撞声中,方才听见穆阳这迟来的转述。
“这群贵客可是……”
冀北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简菡赶紧闭起了嘴,将后续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顿了半晌,待那剧烈的心跳频率稍稍平复,不再撞击得耳膜生疼时,她才状似随意地重新问了一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这群贵客是哪里人啊?”
“冀北。”
穆阳回答得干脆,他袖子半卷,露出线条结实、肤色微深的小臂,动作利落地将她们刷好冲洗干净的盘子接过,一叠叠稳稳当当地送进了厨房里码放整齐。
毕竟……这些天总得来简菡的厨房这蹭口新鲜热乎的饭吃,不干点活哪行啊!吃人嘴短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冀北?
简菡的眼睛倏地瞪大了几分,手上的动作都顿住了,拿着的那只碗差点滑回水盆里。
这里……这个时空,怎么会出现她那个世界里如此清晰、带着特定指向的地域名称!
“简菡?简菡!”
还没来得及顺着这个惊悚的念头深想下去,雪翎带着疑惑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一只湿漉漉的手也随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怎么了?”
她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就见院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辆熟悉的驴车。看起来还十分眼熟,车辕上那个小小的缺口,像是……聂松的那架……
“你不是说家里食材不够,得赶紧去趟市场吗?怎么?忙忘了?”雪翎提醒道。
啧!
简菡用手掌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这脑子啊!
“马上!你等我一下!”她急忙说道。
洗盘子的水“哗啦”一声倒在院角的空地上,用旁边木桶里干净的清水匆匆将手上的油污和泡沫洗净,随后随意在身前那条粗布围裙上擦了擦。
“不急,你慢点。”
雪翎看着她手忙脚乱、差点被自己绊倒的样子,赶紧嘱咐了一句,生怕她忙中出错摔着了。
随后,她自然地指挥着倚在门边的墨无咎开始调转驴车的方向,自己则足尖轻点,身姿轻盈如燕,稳稳地跳上了车辕。
简菡可没有她这雪凰兽人的灵巧本事,只能老老实实地双手扒住车板,一脚踩着车辕,略显笨拙地爬了上去,在雪翎身边坐稳。
一路上,驴车晃晃悠悠,穿过青石板路,轱辘声单调地响着。
简菡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沿途的街景上。直到到了喧闹的市场入口,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杂着鸡鸭禽鸣扑面而来,驴车停了,她都还没发现已经到了目的地,还是雪翎轻轻拍着她的手臂,连喊了她两声,才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唤醒。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雪翎察觉到她状态不对,眉头微蹙,还伸出手用手背贴了下简菡的额头。触感温凉,没发烧。
“没事,可能就是累了,有些走神。”
简菡勉强笑了笑,掩饰住内心的波澜,见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