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下身上的官服,穿了身便于行动的寻常便装,他甚至来不及喝口热水,便赶紧出门去与早已约好的两位手下兄弟:叁万和八筒汇合。
三人各自端着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小板凳,怀里抱着厚厚的棉被,目标明确,步履匆匆,齐刷刷地朝着汪仙楼冲去。
汪仙楼门前,情况已经十分的“严峻”了。
屋里用膳的客人尚未走完,门口却已经蜿蜒曲折地排起了一条长龙。
穆阳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努力地朝前张望,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后脑勺,根本望不到队伍的起始之处。
他心下暗暗叫苦,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认命地在队伍末尾寻了个位置,将自己带来的小板凳“啪”地一声放下,就此驻扎下来。
秋季的昼夜温差着实是大。白日里穿着还觉得有些发热的衣衫,到了这夜深露重之时,夜风一吹,便仿佛直接被吹透了,凉意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穆阳忽地觉得鼻子一阵发痒,下一瞬“阿嚏!”一声,打了个响亮亮的喷嚏。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感觉那股凉意还未散去,于是不敢怠慢,赶忙将带来的厚棉被展开,从头到脚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活像个巨大的蚕蛹。
他扭过头,叁万和八筒早已是头挨着头,靠在一起,不知何时已然进入了梦乡,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穆阳看着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轻手轻脚地帮他们把滑落些许的被角重新掖好,回转身,又原地跺了跺脚,试图驱散些寒意。
真冷啊。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道。
汪仙楼的号,那可真是“一码难求”!
穆阳放眼望去,排在他前头那乌央乌央的人群,也跟他们三人一样,是实打实地、心甘情愿地在这寒夜里苦熬,全是自己个儿在排队,没有一个是通过歪门邪道来的。
即使环境如此恶劣,寒风刺骨,睡意侵袭,也愣是没见到有人主动放弃离开。
毕竟汪仙楼墨无咎特制的号码牌,被施了独特的结界,旁人根本无法仿造,那些想靠倒卖号码、从中作梗牟利的票贩子们,纵有千般手段,在这结界面前也是无计可施。
穆阳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这位置,正处于能否拿到号码的危险边缘,极有可能辛苦排了一整夜,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将身上的被子又紧了紧,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倦的泪水盈满了眼眶。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明日清晨发号时,运气能站在自己这一边,让他们成功拿到一个号码。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唯有秋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不知是谁家养的公鸡,竟在这时发出了响亮的一声打鸣,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也将本就睡得不太安稳的穆阳彻底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期维持着一个蜷缩的姿势,猛地一动,腿上顿时传来一阵又痛又痒、酥酥麻麻如同千万只小蚂蚁在爬的感觉。
穆阳龇牙咧嘴地用手使劲锤着自己的双腿,过了好半天,那难受的麻痹感才渐渐消退,缓过劲儿来。
他哈欠连天,眼角还挂着因困倦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转头看了眼身旁依旧睡得香甜的叁万和八筒,心下有些羡慕。
他将自己身上披着的被子轻轻地挪到了他们身上,为他们增添些暖意。自己则腰酸背痛地,勉强站起身,活动着僵硬如同老朽门轴般的四肢,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寒意。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东方天际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
太阳可算是慢吞吞地爬了起来,虽然初升的阳光尚且微弱,但投射到身上,依旧带来了一丝珍贵的暖意,仿佛一夜之间沾染上的寒露与湿气,都被这柔和的晨光一点点烘干了似的,让人从心底里生出一股熨帖之感。
就在这时,汪仙楼内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没一会儿,只听“哐当”一声轻响,门栓被取下,紧接着,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可算是要发号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原本或坐或卧的人们纷纷起身,收拾着自己的被褥板凳。
穆阳也赶紧伸手,轻轻拍醒了还在熟睡中的叁万和八筒。三人手忙脚乱地将被褥卷起,拎着小板凳,跟着躁动不安的人群一起,不由自主地向前涌动、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盼望着号码。
三日后的号码在距离穆阳他们还有相当一段路的时候,就已经被发放完毕了。
穆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在心里默念祈祷,只求四日后或者五日后的号码能顺利抢到一个,也不枉他们三人这寒夜里的苦苦守候。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与人开玩笑。最后一个号码,刚好就截止在了排在他们正前方、紧挨着穆阳的那一个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