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熬得不错。
米油尽出,粥汁浓稠滑糯,金黄的南瓜几乎化在了粥里,只留下满腔温柔的甜香。小米粒颗颗饱满,被炖开了花,与南瓜的绵密交融在一起,入口即化,只余下一股温润的谷物的清甜和南瓜特有的馥郁在舌尖缠绵。
热腾腾的蒸汽熏着他纤长的银色睫毛,让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也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吃得慢条斯理,姿态优雅。
青梧站在一旁,忽然瞧见小家伙金黑环纹相间的虎耳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凑近了些,发现小家伙虽然依旧紧闭双眼,但呼吸的频率与刚才明显不同了。
青梧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一旁的药箱,取出一根足有手指粗细、长而柔软的银针。
这是他用来给畏寒的猫兽人灸疗时裹艾条用的。
他走到榻边,拈着那根软针,故意用冰冷的语气低声道:“此处穴位甚佳,一针下去,或可固本培元。”
话音未落,那软针作势便要朝小家伙的脖颈处落下。
榻上的“重伤员”顿时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澄澈的金色瞳孔里满是惊恐,挣扎着就往床榻里侧缩去,动作间竟透出几分与他虚弱模样不符的敏捷。
“啧,装睡?”
苗澈恰好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慢悠悠地放下碗勺,用绢帕擦了擦嘴角,这才踱步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缩成一团、满眼戒备的小虎崽,声音听不出情绪:“说说吧,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小家伙紧紧抿着嘴,一双金瞳警惕地在苗澈和青梧之间来回扫视,显然不愿开口。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苗澈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上。
跟用来自证身份的玉坠不同,那玉质地温润,雕刻的却并非寻常花草祥兽,而是一只盘踞打盹的猫儿,猫眼处嵌着两点极细微的幽绿宝石,在光线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小家伙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迟疑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期盼,小声嚅嗫:“灵狸纹?你……你是灵狸族的族长?”
苗澈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这小家伙竟能认出这几乎绝迹的族徽。
他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现在能说了?”
小家伙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点了点头,但并没立刻开始讲述,反而小心翼翼地、带着极大的渴望看向桌边那只空碗,咽了口口水,肚子十分还应景地发出一连串响亮的“咕噜咕噜”声。
“能……能给我碗粥吗?”他声音细若蚊蚋,似乎怕被拒绝,又赶紧补充,“我……我闻见味了。”
苗澈看着他这副眼巴巴的可怜样,不由得失笑,对青梧道:“去,给他端一碗来。”
一锅小米南瓜粥,几乎大半都进了那小虎崽的肚子。他吃得狼吞虎咽,仿佛饿了几百年,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舔着碗沿,眼巴巴地瞅着那口锅。
“还想吃?”苗澈的声音淡淡响起。
小家伙猛点头。
下一瞬,他的手腕被苗澈轻轻按住。
“再吃,肚子要炸了。”
苗澈瞟了一眼他圆鼓鼓的小肚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家伙讪讪地放下了碗,摸了摸自己确实滚圆的肚皮,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我叫虎凌岳……”他小声说道,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他是白虎部极为罕见的纯血金虎。他并非遭遇仇杀,只是在部族附近的草甸上扑蝴蝶玩,却忽然被人从身后用一块气味刺鼻的帕子捂住了口鼻。醒来时,便已身处一个昏暗闷热的地笼之中。身边还关着不少其他种族的幼崽,个个病恹恹的浑身无力。
他人小,却也机灵。他假装虚弱不堪地隐忍了好几天,才弄明白这伙人是拍花子,要将他们这些幼崽运到远处卖掉。
起初,他以为顶多是卖给没有子嗣的人家,虽不情愿,但至少性命无虞。可直到与他交好的一只小狼狗被拖出去,他偷偷跟去,才骇然发现,那伙人竟是将那小狗崽卖给了一户富户人家,当场宰杀烹食!
他拼死扑上去想救人,却哪里敌得过对方众多护卫,反而暴露了自己。
他只能凭着白虎与生俱来的悍勇和速度,拼着一口气杀出重围,一路奔逃,直至力竭,才扑进了汪仙楼,最终被苗澈所救。
“他们……他们吃了阿苍!”
虎凌岳说到最后,金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咔嚓”一声,青梧手中正在整理的药杵竟被他生生捏出一道裂痕!
他向来清冷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涨红,豁然起身:“畜生!掌柜的,我这就去端了那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