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种种传言,他确实拥有精神压迫的能力。
在海雾放下碗筷之际,幸村还是那副温和欣慰的模样,以至于海雾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复杂的慈爱:陌生的、怪异的、来自上位者的情感压迫。
海雾试图将背脊挺得更直一些,在自己还未想清楚之前就直觉地用行动表达对这种“上位者”姿态的不满。
海雾听见幸村轻轻哼笑着。
“喂——”熬不下去了,海雾不满地出声。
“抱歉。”幸村收回笑容,他应该更小心些的,“抱歉。”他郑重地又重复了一声。
世界被雨水包裹,藏在水箱里的人根本意识到在刚刚过去的那个瞬间,世界上又产生了一段莫名其妙、需要解码的交流。
海雾不满的是什么,幸村又为何而道歉。
磅礴宇宙里无法解码的、芥子须臾间的信号,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够理解。
“我一直都想像今天这样。”幸村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雨幕之外的世界听见,他垂着眼看着海雾放在桌上握紧的手指,心里遗憾他应该早些看见她的诚实。不要去听那些逃避和自我欺骗的话语,要越过一切粉饰,看清她自己都没有看清过的内心。
海雾紧张得如同摇摇欲坠的多米诺骨牌。她被立定在原处,无论往哪个方向前进或后退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她只有立定在原地,才可以逃避做出任何选择。
在有关幸村精市的问题上,她已经做过一次选择,结果是失败。她不想再失败,不想再冒险,也不想再失去。她也不想再思考,她是一颗石头,她置身于摇摇欲坠的塔尖,现在该由幸村决定这段关系究竟是继存还是坠落了。
“我生病的那天你来看我,我躺在床上,却好像听见你在楼下发出的一切声响,我甚至好像能听见你在叹气……”幸村的声音轻轻的,海雾却紧张得像是在等待宣判,“那个瞬间,我觉得好像从来没有过的心满意足。”
海雾不作声。拒绝提问、拒绝表态。
“我讨厌生病。但你在的时候会好一些。”幸村看着海雾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不作隐藏地袒露着她的不安、紧张和执着。
他喜欢这样犹豫不定的寺山海雾,就像他也喜欢一直勇往直前的寺山海雾。只有她足够飘摇,足够慌乱,才能够证明自己存在的分量。他在她的负面里试图找出自己被偏爱着的证据。
但这些依旧不够。
他知道海雾在犹豫着等待什么,逃避是她的本能,她收回的手有多远,她的弓箭才足够有力。仅仅是混乱还远远不够。
海雾从一开始或许就不该相信那个温和冷淡的幸村精市,他的距离感给了海雾错觉,误认为自己被无限地包容,可当她踏进他的核心,那个从未被冒犯过的心境里就留下了她的痕迹。
没有人踏足过的地方,一只退缩的脚印,鲜明地证明了她勇敢过,但又放弃。一种鲜明的图腾,打破了这里原有的安宁。那里曾冷漠地盛放星空旷野,标本和孤独的生命,静谧地在时间的旷野里克制地运行下去,一切和谐而完整,像一个独立运行着的星系。
现在,平静已经被打破,他要她进来。
“可我不想再从别人那里得知你的消息,”幸村隐去文太的名字,草草地用“别人”代替,他不想有任何人再掺进他与海雾的关系之间,幸村精市对于文太和海雾的关系始终心怀不满,“我想听你说,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决定权又一次被放置。
幸村没有像海雾期待中的那样决定这段关系的走向,他拨开被花草覆盖的花园入口,让小刺猬决定是否进来。
幸村精市自始至终都是玩弄人心、精神压迫的好手。神之子的心比海雾更硬。
石头垒成的高塔依旧在摇摇欲坠,幸村用模糊的言语和明确的表态拒绝为这段关系的走向定义,却又无情地让海雾来做最终的决定。
我想听你说,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知道你在犹豫,我知道你进退两难,我也知道自己伤害过你,我也知道我想要你……我想要你在挫败之后依旧选择和我站在一起,用你最不想要的重蹈覆辙证明我对你的重要性。我求的是你明确地正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