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今天穿的是白色的袜子!”海雾心里握了握拳,当初在真田家道馆,自己穿着粉袜子到处乱跑的事她还是耿耿于怀。
结果下一秒海雾就发现自己的庆幸多么无用,因为幸村从玄关的抽屉里拿出一双新的居家拖鞋,“这是你的”,他说。
我的?
海雾看着面前崭新的拖鞋,布料上有一朵朵浅浅凸起的精致的绒毛小花,不像是能在商超货架上买到的款式。
“怎么之前不用?”海雾一边换着鞋子,一边留意着幸村的表情。
“之后就有了。”幸村的笑意轻融,目光坚稳。
海雾好像又看见了她最初认识的那个幸村精市,总是站在自己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温和而独立看着自己,像是能包容自己的一切。这也是她最初喜欢的那个幸村精市。
兜兜转转,怎么又回到了这一幕?
海雾垂着脑袋换鞋,不再追问。
“怎么了?”察觉到海雾的沉默,幸村放下了手里刚拿起的茶杯。他站在餐桌旁,而海雾垂头站在玄关处始终没有进来。
“没什么。”海雾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仰起脸,又是平时那副意兴阑珊的表情,“东西我送到了,该回去了——说实话我都饿了,该吃午饭了……”
多好的理由。
“留在这。”幸村的眼神和声音都在这一瞬冷了下来,语气里的不可抗拒让正转过身去的海雾意外地回头看过来。
“留下来吧。”依旧是那个笑意融融的幸村,“正巧我也没吃午饭,留下来一起吃吧。”
“……”海雾看着幸村,像是想找出刚才那个冷淡声调的来处。
如果跟三年前的海雾说你未来会在幸村家等待他给你做一顿饭,那海雾会觉得不愧是幸村,一如既往的好。可如果是和出院后的海雾说,她只会觉得自己需要再回医院检查一下脑袋,未来的自己不该就这样简单地将事情翻篇。
可是今天,就在当下,海雾穿梭在幸村家的每一处空间里,好奇地打量着有关于幸村精市的所有:大海缸里的海葵不再是孤伶伶的,有一只小丑鱼已经穿梭其中;花架上摆放着许多海雾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每一个都成长得旺盛,甚至旺盛得有些吵闹;旁边摆着一张画板,一张正方的小画正在晾干,画面上塔楼的尖角处一颗流星正要跃过那里……
幸村精市的世界是静谧和多彩的。他的内心世界平静而神秘,并不会随意倾吐心声,平静里深埋着对生命的热爱。可有些时候又呈现出一种执拗的矛盾:裱起来的蜻蜓标本,偌大的海缸里只有一朵海葵一条小鱼……
当幸村的世界忽然向海雾开放的时候,海雾蓦然生出一种无名的哀伤。心脏揪着难受,她本该更开心一些的。
“咖喱乌冬面……”海雾抬眼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已经开动的幸村,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疑问。
“我听文太说,你最喜欢的就是乌冬面。”幸村陡然提道,他看着海雾拿着筷子的指节,那里覆着漫长岁月留下的茧。
“……”海雾张了张嘴,感觉胸口压了一块石头,“嗯,谢谢你了。”就当她默认幸村是特意为她准备了乌冬面吧,就让这个话题过去吧——童话绘本里的小刺猬放下莓果逃跑似地离开洞穴。
幸村放下筷子,手轻轻地托着脸看着海雾。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仿佛没有尽头,世界是一片海洋,他和海雾正藏在一只大水箱里。
如果真的能把你藏起来就好了。
幸村的注视过于明显,海雾装作没发现,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却始终没有收回目光。肆无忌惮的,仿佛不给海雾任何借口逃避。
海雾短促不安地瞟了幸村一眼,什么也未看清,眼神就又转到别的地方去了。如果是以前,自己是如何应付这种场合的?直接质问?还是放下筷子就走?可是、可是……
胸口的石头仿佛垒到了舌头上,海雾什么也说不出。问了,就要听他的答案;不问,还能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她硬着头皮地在心里权衡着、比较着,全然忘了还有“拒绝”的选项。
或许她是知道的。
她是知道的。
此时此刻她绞尽脑汁、无所适从,一切的根源都在于她不想打破现状,一个能与幸村精市和平共处,不至于向前,但绝不会破裂的现状。她摇摆不定地退缩,不是为了成全什么,只是不想再失去什么。
从来没有一顿饭吃得这样艰难。海雾决定以后坚决不再吃幸村单独给她做的饭,并非是质疑幸村那有别于常人的料理发挥,毕竟她的胃口也有别于常人的博爱,只是因为这种饭吃多了,自己迟早因为压力过大影响进食消化。
她开始相信有关幸村精市“神之子”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