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媚主惑心
    公主的第二次自杀来的很快,就在国主离开的当晚,杨凛星对此毫不意外。

    国主仪仗离去不到三个时辰,戌时的更鼓刚敲过第一遍,公主寝殿便传来瓷器碎裂的闷响。

    杨凛星如箭般破门而入时,辉夜公主正倚在梳妆台边,右手攥着半片锋利的碎瓷,左手腕已被划开一道细痕,血珠正沿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麻木。

    杨凛星夺下瓷片时低叹了一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拿出近日来随身携带的药和棉布,止血、包扎、一气呵成。

    公主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在她脸上,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你说……人要是从城楼上跳下去,会像燕子一样飞起来吗?”

    这是在预告她下一次会选择跳楼这种方式吗?

    “不会。”杨凛星用纱布缠绕伤口,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只会摔成一摊肉泥,连原本的样子都认不出,到了地下都没人能认得出来。”

    这句话中不知哪个字触动了辉夜公主内心深处的死结,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也许是失血带来的虚弱,也许是杨凛星身上那种迥异于宫中人的、带着药草清冽气息的坚定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宁,辉夜公主忽然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梦呓:“七个月前……西市‘翰墨轩’有个抄书郎,他抄的书,总在扉页偷偷画一只小小的、振翅欲飞的燕子……”

    杨凛星缠绕纱布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

    “阿恒。”公主吐出这两个字,像吐出一口积郁太久的寒气,“他说等我及笄礼后,就攒够了钱,带我去看春海,看‘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自己掌心,刚被包扎好的伤口边缘又隐隐渗出一点血色。“可父王说,他‘居心叵测,妄图攀附天家’。”公主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空洞,“第二天……护城河下游就漂起了他的尸体。捞上来时,怀里还紧紧揣着一本没画完的《燕归图》……墨迹都被水泡烂了。”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杨凛星:“你说,是我害死他的吗?”

    那一刻杨凛星忽然懂了——这不是厌世,是殉情未遂的余生,是幸存者日复一日在愧疚与绝望中对自己施加的凌,也是对父亲无声的控诉。

    杨凛星永远无法知晓“阿恒”的真实面目。国主断言他包藏祸心,公主坚信他赤诚如一。或许少年当真是对公主痴心一片,又或许他是精心演给高墙内孤独少女的一场戏。真真假假,早已随一江寒水付诸东流,只余下生者被困在截然相反的执念里。

    不论真相如何,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位国主都选择用最为残忍的方式将情窦初开的公主从一场美梦中拽进了无边深渊。

    自那夜之后,杨凛星在公主身边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恪守本分、如影子般沉默的侍卫。

    她开始做一些“不合规矩”,甚至显得有些“古怪”的事。

    她用削薄的竹篾和半透明的彩纸,花费好几个夜晚,偷偷做了一个简易的走马灯。趁夜搁在公主寝殿的窗台上,点燃中心的短烛。烛火的热气推动灯罩缓缓旋转,灯壁上她用笨拙笔触描摹的小桥、流水、乌篷船便依次活了过来,光影流转,在寂静的深宫墙壁上投下梦幻般移动的剪影。

    辉夜公主第一次发现这盏灯时,披衣站在窗前,怔怔地看了足足半个时辰,月光照着她半边苍白的脸颊,上面似有晶莹闪过。

    她还在庭院最僻静的角落,悄悄挖开坚硬板结的泥土,埋下一个粗糙的陶罐,撒上几粒不知从何处夹带进来的、毫不起眼的野花种子。每日不当值,便去浇一点点水。当第一株颤巍巍的嫩芽顶开碎土,迎着微寒的春风舒展两片叶子时,她寻了个机会,硬拉着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公主去看。

    “公主您瞧,”她指着那抹脆弱却顽强的绿意,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生机,“石头缝里,也能开出花来。”

    最让宫人们私下侧目的一次,是她不知从何处弄来几块黝黑的磁石和一些细碎的铁屑。她寻了个光滑的漆盘,将磁石藏在盘底,轻轻洒上铁屑。在辉夜公主面前,她缓缓移动磁石,盘面上的铁屑便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排列成奇妙的图案,甚至违反常理地微微悬浮。公主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听话”的铁屑,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随即,嘴角竟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那是自杨凛星来到公主府后,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真切、不掺任何阴霾的笑容,虽然浅淡如昙花一现。

    “林星,”有一日,御前辉夜看着她又摆弄起几根木条,试图拼凑什么新奇玩意儿,忽然轻声问道,“外面的人……都像你这样……有趣吗?”

    杨凛星头也没抬,专注地调整着手中一根卡住的木榫:“比我有趣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公主,这世上不仅有会自己跑的木牛流马,有能千里传音的铁盒子,还有能把月亮星星的样貌‘拍’下来永久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