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桦烟说这句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垂着，口吻听不出逞强或者别的意思，挺平静。
他伸出手交叉抱在胸前：“真是这个原因？”
赵桦烟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然还能有什么？”
“这不好说，比如，”程恪臣神态不正经，微扬着眉扯唇的样子，“你怕我之类的。”
是无心还是有意，赵桦烟不得而知，但她神色未变地抬眼，轻嗤一声：“你这不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程恪臣并不在乎：“瞧着也不像呢。”
这句话有些意味不明。
赵桦烟手从被子上离开，坐直了点背，双手轻搭着放在自己腿上抬头：“不像什么？你不像可怕的人，还是我怕得不明显？”
几乎是她最后一个字落地，对面的人突然抬脚。
赵桦烟眼快眨了下，刚放松的身体没过几秒，脚往后又退了点，抵住床木板。
程恪臣将她的一系列有些紧张的肢体行为看在眼里。
他收回脚，笑得浑：“看来我是挺可怕的。”
赵桦烟知道程恪臣是在捉弄她，但她没有生气，试图让话题回到该讨论的事情上，直接生硬地跳过，问：“我要睡觉了，你什么时候走？”
“走？”程恪臣抬头，手指触碰着自己的唇，一副真思考的样子。
半秒后，他放下手，看着赵桦烟：“我不走了，今晚在这里睡。”
对方混账是摆在明面上的肆无忌惮。
赵桦烟心情很平静：“行，房间让给你。”
她站起身，“我下楼去客厅沙发上睡。”
然而事情并没有朝着赵桦烟期待的方向发展，当她一直走到门边，都拉开一点门缝时，依旧没有听到背后的人吭声，她发现，她对程恪臣的厚脸皮程度还是低估了。
这么一番动作下，到是她出丑吃亏，出也不是，重新回去也不是。
偏偏她站在门边好几秒，沉默的间隙，是个人都能看出她的犹豫，有良心有善意的，到底可能会主动开口解围。
程恪臣不一样，他岿然不动，不体贴，不前来。
赵桦烟泄气，颇有些灰头土脸地回来。
“你到底要干嘛啊？”她站到程恪臣的跟前，语气都丧下去了。
程恪臣脸色淡然不少，起码没那种混劲儿了。
他拉过赵桦烟书桌旁的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往后倒，靠着椅背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语气不容置喙：“赶紧的。”
赵桦烟也不想再这样打哈哈拖延下去，瞧着程恪臣这样子，摆明是要给她买火车票。
想到这里，她突然神思一动，快走几步到人跟前，不禁问：“你也坐火车？”
“才知道，”程恪臣面上没什么表情，“你真当我闲得慌。”
他除了偶尔会犯浑逗弄人，大多时候，其实程恪臣这人都是此刻这样。
脸上情绪几近于无，耷着眼皮，眸色没什么温度，整个人由内而外透露出来的倦漠冷酷。
赵桦烟隐蔽地捏捏手指，移开眸光又看回来，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些：“你不缺钱，可以坐飞机。”
程恪臣眼底倒映着购票网页内容，手指在划拉浏览车次的选择，头也不抬道：“谁跟你说的我不缺钱？”
经他这么一说，赵桦烟突然想起一年前，陈松梅对程恪臣说过的话。
他们把他大学供给完，就不会再给生活费了。
可能程恪臣现在也是想节省点用吧，虽然赵桦烟怎么看，都觉得他还不至于抛去飞机和高铁不坐，沦落到要坐火车的地步。
但对方都这么说了，她不知道真实情况的条件下，赵桦烟就不去踩雷了。
她从程恪臣的身后绕过去，拽过床头的书包，从里面翻出一个钱包，钱包里有她的身份证。
只是拿出身份证的瞬间，赵桦烟短暂地顿住。
她下意识低头去看着人像那一面自己的照片。
初中那会儿办的，妹妹头，黑色短袖。
人长相五官倒是能看得出来和她现在没什么区别，但年龄上的小，带来的青稚，真是和如今大相径庭。
何况，那会儿还是要积极阳光很多，虽然看着还是安安静静的样子，但没什么锋芒，很乖顺柔和的样子。
不像几年后现在的她，由内而外地显出几分冷漠无情来。
这真是一股很难言的情绪，更多的，当然是窘迫和为难。
她莫名地不想给程恪臣看，有很多方面的原因。
然而局势摆在当前，没必要矫情。
赵桦烟脚落地，从床沿离开，按照原路返回，站到程恪臣身边，将手里的身份证递出去：“给。”
程恪臣右手手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