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心里,伤腿的痛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了。知节奉命等在后门,无意识的打着瞌睡,突然眼前投来一道阴影,他猛然惊醒,被沈君铎阴鸷的脸色吓了一大跳。
“公子,你回来了…”他连忙打开后门,沈君铎脸色极差,他也不敢多问,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主人今日回来了,幸亏您提前有打算让我开着后门,若是让主人知道您这么晚还出去,一定会发火的。他若是罚您,您怕是又回不了京城了。”
是啊,按照原本的打算,他后日便要启程回京了,他现在不想去想到裴文瑾的那张脸,却又忍不住在脑子里浮现…无奈苦笑一声,感叹着他嘴里的“情急之下…迫不得已。”
不得不夸赞一声,真是好算计。连带着他的人,他的心,毫不犹豫的上了他的当。
他没理会知节的唠唠叨叨,冷着一张脸,静默着跨进了后门。
他现在只想找一个能让他感到安全和放松的地方。眼泪的酸涩让他头脑昏沉,眼睛似乎就要睁不开了,他强撑着精神提起一口气,控制自己没有崩溃出声,径直绕进了一个院子。
什么地方都不行,除了他的身边…也只有在他的身边,他才觉得自己像一个人,而非行尸走肉。
屋里没有点灯,他轻车熟路的扭开书架上的一个旋钮,一声轻响,他眼前出现了一道暗门。
里面因为常年供着烛火,并不算黑,微弱的灯光此刻便如一道强心剂,一如既往的带着沈君铎沉重的身体往里走去,直到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
那是一个牌位,牌位后面挂着一副画像,那人一身金甲,黄铜覆面,英姿飒爽…干干净净的受着香火供奉。
牌位上没有名字,他只在未亡人那里画了一只小小的木鸟。
终于到了能让他心安的地方,沈君铎几乎要站不住了,点了三柱香插上,扶着供桌缓缓跌坐在地上。
先是沉默,再是压抑,最终没有忍住低低的抽泣了出来。
他一手将牌位从供桌上拿下来,死死的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哽咽道:“你走之后,他们都欺负我。”他轻轻的抚摸着牌位,像是祈求一般的将脸贴近:“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再见你一面,我真的好想好想你,能不能让我再见你一眼…”
他走了太多年了,久到沈君铎都快要记不清他的样子了,一再将人错认成他。
多大的罪过…
牌位冰冷,沈君铎自言自语的呢喃声自然没人理会。香烟氤氲,案后供着的那幅画像被穿堂风吹动,裴暄黄铜面具后的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暗含慈悲。
…
“阿铎呢?昨晚是不是又出去了?”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人大步跨进了沈君铎的院子,他眉目英挺,自带威严,有着很能让人胆寒的气势。他淡淡的扫了一眼试图阻拦的知节,“我说过多少次这里不比京城,没有皇帝,没有军营,除了我这里谁能护得住他?我忧他腿伤难愈才让他过来,他倒好,活靶子一样的三番两头的出去招摇,可体谅过我的一番苦心?”
知节挠挠头,瞟了紧闭的房门一眼,试图打圆场:“主人,公子昨晚真没有出去,他只是…喝醉了,还没有醒酒。”
他不敢看梁砚的眼睛,怕自己越说越没底气。
梁砚眉头一挑,有些诧异:“喝醉了?”他看到知节畏畏缩缩,就知道没那么简单,推开知节就走向沈君铎的卧房。
这小子除了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在他面前喝醉过,这些年官场战场轮流摸爬滚打,极少放纵,莫非是情场失意?否则怎么会主动喝到下不来床…
梁砚很快就否决了自己,再过几个月阿铎就二十三了,寻常人家的男儿这个年纪,孩子都能满地跑了。沈君铎自打从宫里搬出来就一门心思建功立业,不近女色,脾气暴躁,他都能相信他寡上一辈子!情场失意,呵,根本不可能。
他推开门,沈君铎的床铺空荡荡的,连被子都没有拉开,梁砚一愣,转身就去了屏风隔出来的书房。
机关都忘了合上,进去一看,沈君铎果然还在里面,高大的身体蜷了起来,竟直接还在地上睡着了。
看他睡得极不安分,梦里眉头还在皱着。梁砚心一软,收回了要踹他的脚。
“阿铎,阿铎?”梁砚喊了他两声,沈君铎一下子睁开眼,警惕的看向来人。看清楚是梁砚,他又把眼睛紧紧闭上,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师父,不是说了别管我吗?我睡觉警惕的很,不安分,你也不怕我没控制住伤到你。”他声音哑的厉害,说一个字都感觉喉咙像被火烧。干脆背过身去,梁砚看他还有要接着睡的趋势。
“你小子,要是能伤到我,我就不配当你师父!”梁砚又喊了他一声,见他不动,一脚踹在了他的后背上,丁点情面没留。
“嘶!”沈君铎翻身坐了起来,幽怨的看向眼前人,“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