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已经完全烧成灰了,裴文瑾蹲下身子,单手握住短刀,在一堆灰里扒了扒。
除了一些碎骨头渣子,什么都不剩。若是大火焚尸,也要烧上一天整整一天才有这个效果,可是他确信自己方才没有看错,那人从活生生的躯体再到一堆飞灰,只在短短几息之间。
难不成是浇了助燃的油料?裴文瑾目不转睛的翻着尚有余温骨灰,并没有发现什么油燃烧之后留下的印子…
什么东西…能在瞬间烧的如此彻底呢?
能是什么呢…
后院地上因为铺了石砖,杂草都是沿着墙成堆长的,眼下他孤身一人,且蹲下了身子,清晰的听见了草堆里微弱的,喧闹的,一阵一阵的虫鸣。
虫鸣…
裴文瑾一愣,脑中突然想到一个东西——蝉骨金。
他盯着手中的短刀,迎着月光,淡金色的光芒明明灭灭,仿若萤火…眉头在不经意间皱出了细小纹路。
…
沈君铎与段弈联手,再加上他带来的十几个武侍,很快便将那群杀手逼到了死路。
他们只剩下了三个人,面面相觑,做着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段弈一把将长剑钉在一个人的腹部,看着那个人抽搐着不死心的扒住自己的靴子,眯了眯眼。一脚踹开的同时,他盯着那个的衣装打扮,眸中一暗。蓦然开口道:“‘十方驿’的人。”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沈君铎方才光顾着打,倒是没仔细去看那么多。眼下经段弈提醒,目光也转向剩下两个人的衣着。
表面上是一身浓黑束袖劲装,袖口袍角却隐隐在月光下闪了几下——那是金线绣成的暗纹。也只有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暗杀组织“十方驿”才会这么张扬。
真不怕嚣张过度死得更快!
征战多年,沈君铎不少与他们纠缠,身边也有不少人惨死在他们的手里。十方驿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沈君铎心里清楚得很。若是方才眼里是对他们的轻视和不屑,现在则是明晃晃的恼恨与厌恶。
十方驿即使声名浩荡,却是人人不齿的“墙头草”。只要有人把钱给够,无论任务方是敌是友,他们都用极其下作的手段去下执行。毒杀嫁祸,借刀杀人,阴招玩的十分顺手。
因为无家无主,凶狠野性,他们不会无故去谋杀某一个人,还一次来了十多个中上乘杀手…定然是有人花高价指使。
率先出手的已经被段弈一剑击杀,剩下的两个都是不成气候的喽喽。“说吧,受何人指使?”
二人对视一眼,“跟他们拼了——”
倒也有些血性。其中一人面色狠厉,举起长剑三两步就闪到了段弈跟前,另一人也咬紧牙关,握着剑柄挡在身前,盯上了沈君铎。
沈君铎一笑,暗骂了一句“不自量力。”他五指成爪,聚力朝着那人的肩肘处攻击,试图在他出剑前先一步卸下他的胳膊,据他观察,这人剑术尚可,反应力却远远不如他。
快要得手时,没成想那人猛的一闪,竟躲过了他这一记阴阳爪,还单手冲着他的下盘刺去。
沈君铎腿上有伤,即使再加以掩饰,受力轻重到底是不一样的,他迅速躲过,瞪了那杀手一眼,实力不济,倒是个眼神犀利的。
可惜遇到你爷爷我了!
二人打的激烈,身后跟着的武侍一时之间插不进手,其中有一个人见沈君铎空手上阵,连忙解了自己的短刀,但却总插不进手。犹豫的一瞬,沈君铎已经和杀手缠斗到了长廊处,根本没机会给他。
“喂,那小子。”段弈看了一眼,即使眼前有些难缠,还是抽出空来接过武侍的短刀,一把朝他扔了过去。沈君铎侧身一抓,灵活的避着伤腿,几次旋身躲避的同时,钻空就朝杀手的脖颈划去。
那人躲避不及,一痛一热,冷不防被抹了脖子,软软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动静了。
沈君铎看着沾满血的手和刀,嫌弃的在柱子上抹了抹,连忙去帮段弈的忙,飞身一脚将杀手踹到地上,用膝盖死死抵住,段弈手快,在杀手挣扎着起身时,劈手将他打晕了。
沈君铎刚要补刀,突然反应过来要留个活口,悻悻的站起了身。伤腿卸力之后返痛,他身子一晃,险些没有跪在地上。
段弈出于好心,拽了他一把。
“谢了。”
沈君铎站稳之后,借着武侍递过来的火把看清段弈的脸,有些惊讶这人和长相完全不同的沉稳。想起方才他递刀时的称呼,眉头一挑:“你看着也就十几岁,叫谁‘小子’呢?你还挺狂傲…”
段弈白了他一眼就走了,有点后悔方才施以援手。此处离梧桐树极近,恰好风过,他抬手,一片梧桐叶子稳稳落在了他的手心。
——你若是时间来得及,替我看看那棵梧桐树吧。
段弈轻轻摩挲着梧桐叶,沉思半晌,将它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