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闭录音后,沉重地叹了口气。
不想跑步,世界上为什么有体侧这种东西。但是……为了及格,还是练一练吧。
我带着十分、甚至一百分的不情愿,开始拉伸。
忽然,冰冷的触感落在后颈。
一滴、两滴,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
老天爷你什么意思?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下来跑一次步,你还要阻止我是吧?
雨没有变小的趋势。很快,操场的人三三两两、结伴撑着伞离开,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场地。
似乎在跟整个世界赌气,我抬脚冲进了雨幕——今天,我还非跑不可了!
细密的雨水模糊了视线,湿透的衣物紧贴着身体,风一吹、透心凉。
某种节奏在这混沌中诞生。呼吸声、心跳声、脚步声、雨声交织在一起。身体和世界奏响这段旋律,将意识彻底吞没。
雨水冲刷了四处飘散的尘土、乱糟糟的线条、黑色粘稠的糨糊。它们被汗水稀释,被雨滴带走,流向身后。
……
不知跑了多久,那股支撑着我的“气”忽然散了。大腿如同灌满了铅,每一次抬脚都麻木又费劲。
看来,这具身体的极限到了。
我低头抹了一把脸,眼前的世界稍微清晰了点。
下一刻,脚边一片蜷缩的树叶,忽然颤抖了一下,然后像被无形的线拉起,晃晃悠悠地浮空。
我疑惑地看向那片跑走的树叶。
事情显然比我想的还要夸张——
我的身边、远处、我的视线所及之处。十片、百片,整个操场的落叶都“活”过来了,它们浩浩荡荡地浮上了半空。天空被染成了流动的金色和绿色。
我连呼吸都忘了。
雨滴在半空中放慢了脚步,悬停、闪烁,在无数片悬浮的树叶之间,找到了自己的舞伴。
那些细长的樟树叶,像一个个灵巧的指尖,接住坠楼的雨滴,开始旋转——慢速地、优雅地,仿佛在跳一支华尔兹。
我愣住原地,看着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树叶,与银色的雨丝,在灰色的天幕下,进行这场宏大、沉默而私密的狂欢。
啊,看来,这个世界终于疯了。
我站在操场中央,湿透的身体微微颤抖,嘴角却难以自抑地扬起一个弧度。
但是不必为我担心,因为我早就疯了。
“哗——”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击在冰冷的皮肤上,极热和极冷的拥抱,带着刺痛。
黑暗中,水汽开始升腾,很快吞没了整个浴室。
关灯洗澡是我的习惯,也幸好如此——我看向镜子,镜面模糊,而镜子里的“我”也模糊。
我暂时不想看到自己的面庞,可能因为,这会让我想起那个未来我口中的“预言”吧,又或者席青对我下的定论:
“程辛,你很讨厌自己吧。”
……
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如何爱我不是我的课题,而是辛辰的。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从未觉得我讨厌自己。那么就去证明吧。
我抿住嘴,盯着镜子里的“我”,然后,我附身慢慢靠近他,他也渐渐靠近了我。
咫尺之间,温热的呼吸贴着镜面,又反射回我的面庞。
即将触碰到时,我下意识移开了脸——像是避开一个令人不快的吻。
内心翻涌的恐惧与厌恶,真实得不容辩驳。
我苦笑出了声。
看来,你说的没错。
席青,也许我确实不太喜欢自己。
***
等一下……
忍住……你可以的……不行!
憋不住了!
“阿嚏!”我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程辛,你没事吧?”舍友的声音透过床帘传来,“这几周天清气朗的,你一跑步就下雨,这召唤术离谱啊。”
“哈哈……没、没事。”我开口,这才惊觉说出的话已经带上了点鼻音。
完蛋了……不会真的感冒了吧。我有些懊恼地用手压住脸颊。
忽然,床帘缝隙中飞过来个小物件,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正好砸中了我的鼻尖。
倒是不疼。
我从身旁拿起那个“罪魁祸首”——一个白绿相见的长方形小袋。
“感冒药,风寒的。”许乐辰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刚好屯了一些。”
……
我抽了抽鼻子,有些感动:“谢了。”
“哈哈,客气啥呀。”
人间,还是有温暖在的!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