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安朝着镇东头的仁安医馆狂奔而去。
“陈大夫!快!我婆婆吐血了!”
司长安嘶哑的喊声惊得医馆里分拣药材的小学徒一个哆嗦。
面容清癯的陈大夫,是第一境照心境的修士,在凡人为主的青田镇也是唯一的一位医修。
他正在为一个中年男人诊脉,闻声看到司长安煞白的脸、肩头刺目的血迹和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惶。
陈大夫二话不说,抓起药箱就跟着司长安疾步往外走。
回到拾遗斋厉明珠的卧房,血腥味尚未散尽。
厉明珠闭着眼,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而急促。
司长安屏住呼吸,站在床尾,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陈大夫,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像一个时辰那么难熬。
陈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凝重之色越来越重。他搭脉的时间格外长,中途又换了厉明珠另一只手,仔细探查。
他先后以数枚银针刺入厉明珠几处大穴,乳白的灵炁随着银针的深入而闪烁。
厉明珠喉间那令人心悸的嗬嗬声减轻了些许,但脸色依旧毫无起色。
良久,他叹了口气,收回银针后对司长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说话。
司长安的心沉到了无底深渊。
外间,陈大夫看着眼前这个竭力维持着镇定的少年,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怜悯。
“长安啊…明珠婆婆这是旧伤。非常非常重的陈年内伤,伤在经脉,损及脏腑根本…积重难返了。”
司长安脑中一片混乱:“旧伤?婆婆从未说过……”
陈大夫斟酌着开口:“这等积年沉疴盘踞心脉要冲,是以修为强行压制,才维持了这些年的表象无恙。”
“如今旧伤一朝发作,便是淤塞崩堵,灵炁逆乱的局面,已然药石无救了,非大神通、大造化不可逆转,恐怕…只在这一两日了。”
药石无救!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司长安混乱的思绪里劈开一片刺目的空白!
可空白中,一个冰冷得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回荡在脑海。
婆婆也是伤在经脉,一年前,那枚将他从天生绝脉的桎梏中解脱出来,让他得以引气入体的玄明续命丹,那枚远超他认知的丹药。
它…它本应是谁的?!!
司长安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找回一点清明。
卧房内突然传来厉明珠的呼唤,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
“长安…进来。”
看司长安转身回了卧房。陈大夫叹息一声,默默地收拾好药箱,对着司长安的背影摇了摇头,悄无声息地离开。
站在床边的司长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艰难地挤出声音:“婆婆……那枚玄明续命丹……”
厉明珠的回答直接又干脆:“是明玥给我准备的。可以调理我的旧伤。”
果然!司长安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了下去:“那您……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为什么不吃下去?!!
“我的伤,远不是一枚玄明续命丹所能解决的。当年……伤得太重,也太久了。”
“吃了它,顶多再在病榻上拖个三四年光景,还得日日与这残躯纠缠。我不喜欢那样。”
“当年把你从玄天宗带出来,是我的选择。若把你留在灵枢苑,或许他们能给你更好的医治,你也不用经历至亲离世之痛。”
“但那时,你没得选,我也没想让你选。现在……”
厉明珠直直看进司长安眼底:“这丹药怎么用,你也同样没得选。这两桩事,我都不后悔,这就是我的选择。”
她选择如何生,也选择如何死。平静的话语,宣告着无可更改的结局。
司长安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意和巨大的委屈冲上头顶,烧得他眼眶发烫,拳头在身侧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为什么?为什么连尝试救她的机会都不给他?!
厉明珠沉默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那些安慰人的话…什么死亡不是终点,只是换了种方式陪伴…或者亲人永远活在记忆里…我说不出口。”
“听着…太虚了。”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带着一种司长安从未见过的遥远。
“死亡就是死亡。它不会因为安慰就变得温情脉脉,就像我用了十四年,还是无法接受明玥就那么没了;可它也不会因为谁的不舍就停下脚步…”
“我们终究只有…接受……”
“接受”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重逾千斤。
司长安死死咬住下唇,尝到铁锈的腥甜,才勉强将那几乎失控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不能慌,现在的每一息都无比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