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内香火缭绕,比外面更添几分肃穆。
传说今日也是后土娘娘诞辰,庙内多是镇上百姓,携家带口,虔诚地在后土娘娘的神像前焚香祷告。
烟气缭绕,模糊了神像低垂的眼睑,却更显那份俯瞰众生的慈和。
庙祝正立在供桌旁,小心整理着几样新上的时令供果。他须发皆白,身形清瘦,水青色道袍浆得挺括。
厉明珠松开司长安的手,将花束递给他。
庙祝接过花束后,忍不住带出几分了然与叹息:“又带花来了?明玥那丫头最爱打理这些,总说娘娘跟前该有最好的颜色。”
“是啊。”
厉明珠应了一声,声音不高,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她取了三支线香,就着供桌旁的长明灯点燃。
一旁的司长安学着她的样子,小手握着香,拜得格外认真。
“明珠婆婆!长安!”
清脆的喊声打破了这份沉静。芽儿从她娘柳文秀身后钻出来,几步蹦到司长安面前。
她今日穿了件簇新的鹅黄衫子,梳着双丫髻,发间还簪了朵小小的绒花,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司长安眼前用力晃了晃,带着十二分的不满,叽叽喳喳地抱怨起来:“我现在每日听说书、看傀儡戏,加起来不能超过两个时辰!”
“连曾远哥哥都被他爹拘着修炼,没空理我了。还说可能要去什么临渊城!”
“道尊在上,我可不想离开青田镇!后土娘娘诞辰这么大的热闹,要不是我撒泼打滚,我爹娘还不肯带我来呢!”
芽儿噼里啪啦一通抱怨,声音又脆又快,引得旁边几位香客侧目。
司长安听着她的话,心里那点被庙会热闹暂时压下的东西,又悄然浮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芽儿抱怨的,恰恰是他连门槛都摸不到的。
司长安忍不住开口问芽儿:“临渊城很远吗?”
“听说驼兽都得走好些天呢!反正我不想去!”
芽儿夸张地比划了一下,随即又垮下肩膀,又开始絮叨起这几天总被拘着。
老庙祝注意到了殿内越来越多的孩子和随之升高的喧闹:“好了好了,小娃娃们,莫在娘娘跟前吵闹。都随老道到外面来,今日娘娘诞辰,赐福净水,保佑你们平安长大。”
孩子们闻言推推搡搡地涌向庙门。芽儿也忘了抱怨,拉着司长安就往外跑。
“长安快走,我们也去沾沾福气,你身体一定能好起来!”
庙门外的小空地上已聚了不少孩童,老庙祝手持一根青翠欲滴的柳枝,站在一个盛满清水的铜盆旁。
柳枝蘸水后挨个儿在孩子们的头顶、肩头轻轻拂过。
清凉的水珠带着草木清气落下,司长安只觉得精神微微一振,先前被芽儿的话搅起的些许沉闷,似乎被这清凉的水意冲淡了些许。
“明珠婆婆。”一个温婉的声音在厉明珠身侧响起。
厉明珠转头,是柳文秀。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襦裙,发髻以扁银发簪挽起,对着厉明珠郑重地施了一礼。她身边的燕屠户也赶紧跟着拱了拱手。
“文秀,你这是做什么。”厉明珠赶紧去扶。
柳文秀直起身,眼中满是感激:“婆婆,那清心宁神的法器……对芽儿助益太大了。这孩子性子跳脱,我们原只盼着那物件能让她静心几分,好生温书。未曾想……”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她竟已能自行引动灵气入体,游走周天了,这进境比我和燕康当年快多了。”
燕屠户在一旁搓着手,脸上又是骄傲又是忧虑,接口道:“是啊,婆婆。咱们青田镇小,文秀和我商量着,不能耽误了孩子。现在刚刚养气还好,再过半年,等芽儿根基再稳些,就带她去临渊城的道院。那里路子正,也好为日后年满十六,参加玄天宗的考核做准备。”
“这法器太过贵重,芽儿如今既已能初步引气,我们想着,还是该物归原主。”
说着,柳文秀已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素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物件,双手奉上。
厉明珠的目光在那素帕上停留了一瞬,并未伸手去接,目光掠过正闭眼接受柳枝拂水的芽儿,又落回柳文秀夫妇脸上。
“收着吧。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芽儿能有此进境,是她自身天赋好,心性也纯。去临渊城是正途,不会耽误孩子。不管什么贵重法器,能有些用处才是最真的。”
柳文秀还想再说什么,厉明珠已微微摇头,目光转向庙门处。
赐福已毕,孩子们嬉闹着散开。柳文秀只得将手帕收回,再次深深一礼,才转身去寻女儿。
人群渐渐散开。厉明珠看向司长安,见他虽安静站在一旁,眼神却有些飘忽,知他必是听了刚刚庙里芽儿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