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中秋
    石磨磨出来的豆浆,比机器榨出来的口感更醇厚、豆香更浓郁。这边讲究原汁原味,绝对不放糖。

    在卓桢桢的记忆中,四岁那年的豆浆香甜,可现在尝起来,却不是那个味道。

    一点甜味都没有,有些涩口。

    几个小孩儿吵着闹着要喝大碗的,可真喝到大碗豆浆,就发觉这豆浆没甜味,喝了一口便不想喝了,让各自的妈妈喝他们剩下的。

    卓桢桢收回视线撇嘴,不知道如何处置手上这碗豆浆。

    总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剩给别人喝吧。

    正犹豫着要不要溜到后厨找白砂糖,严濡非的声音在耳边轻响:“不合口味?”

    他手里也端着一碗,不过只剩下见底的浆沫。

    卓桢桢问:“你全喝完啦?”

    严濡非回味般咂咂嘴,说得很大声:“以前只喝过手磨咖啡,第一次喝手磨豆浆。豆香醇厚,回味无穷,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豆浆。”

    一番溜须拍马,看似夸豆浆,实则是夸卓家。

    卓桢桢在心里暗叫他“马屁精”。

    喜欢喝是吧,那就让你喝个够。

    “可惜每个人只有一碗,不过......”她将手里的瓷碗推过去,“既然你这么爱喝,我可以把我这一碗让给你。”

    严濡非咳两声,清清嗓子里卡着的豆渣:“不用了,这么好意思呢。”

    “没关系,你是客人。”

    “真不用,你留着自己喝。”

    “跟我客气什么,都是好兄弟。”

    ......

    最后,严濡非在大家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又喝了一碗,以此证明自己说的是真心话。

    卓奶奶见他这么爱喝,张罗着大家伙,准备再磨一回。还好其他人不想受累,他才逃过一劫。

    两大碗豆浆喝太急,严濡非肚子胀得吃不下饭,就跑到村口的黄桷树下,坐在矮墩上透气。

    卓桢桢过来时,他正手捻一朵含苞的黄桷兰。

    “你怎么躲这儿来了?不吃饭?”她紧挨着他坐下。

    严濡非淡淡地瞥她一眼,没好气道:“豆浆喝饱了,吃不下。”

    卓桢桢料到他会这么说,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她摊开手掌,献宝似的凑到他跟前,笑得谄媚。

    严濡非垂眼,她的手心躺着两颗陈皮糖。

    “给我的?”

    “嗯嗯。”卓桢桢点头如捣蒜,“当作赔罪礼。既能中和豆浆的涩味,还能促进消化、缓解胃胀。”

    严濡非捏了一颗,撕掉包装后将橙黄色的糖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确实不错。

    他抚平包装纸,在她面前挥:“你有些不诚心啊。连赔罪礼都是从别人店里偷拿的。”

    居然被一眼识破。

    卓桢桢干笑两声:“哇塞你好厉害,怎么猜到的?”

    “我这几天帮卓越看店,看见过这个牌子的糖。”

    “哇塞,您真是慧眼如炬、过目不忘、明察秋毫之末,简直是转世包青天,在世狄仁杰......”卓桢桢耍嘴皮功夫了得,跟连珠炮似的喋喋不休。

    严濡非从前厌烦油腔滑调。可这些话从卓桢桢口中说出来,不仅不惹人烦,还有些可爱。

    “行了行了,再说下去我要折寿了。”

    卓桢桢乖乖闭嘴,看他态度缓和,心下稍安:“你不生我的气啦?”

    “本来就没生气。”严濡非实话实说。

    “你说你,明明不喜欢喝,还装模做样夸了一通。”

    严濡非含着陈皮糖扯扯嘴角,酸甜的滋味漫过舌尖。

    他想起了那碗豆浆,想起卓家人推磨时的热闹,想起过滤豆浆时大家手忙脚乱却满是笑意的模样,眼眶竟有些发热。

    “好喝,真的很好喝。”

    *

    中秋的团圆饭定在正午。

    因为明天就是工作日,大家吃完就要往异乡赶。

    团圆饭,又是离别饭。

    一家人,在院子里坐成两大桌,一桌喝酒吹牛,一桌安静吃饭。

    严濡非一开始被六舅他们拉去喝酒,可他实在不能喝,多亏卓桢桢替他解围,他才逃过一劫。

    男人堆里唯一的小姑娘,拿着杯子轮番敬酒;而一群妇孺中间,一个小伙子乖乖端着饭碗,吃相秀气。

    饭吃完,一家人闲谈几句后,便要各奔东西。

    “国庆我们就不回来了,一来一回麻烦得很。”

    “你留在老家快两年了吧......”卓文斌顿了顿,将想说的话咽回去,“留在这儿也好,能侍奉爷爷奶奶,还能照顾你妹妹。”

    “爸,您放心。”

    最后他拍拍儿子的肩膀,无言离开。

    当天晚上,卓家随便吃了点剩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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