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意味着,修复组不日要返程青市。
这些天,修复组忙着打包古庙里的器械仪器寄回研究院,还要收拾各自的行李。卓越帮忙搬东西,看店的任务就交到卓桢桢手上。
躲在这儿,卓桢桢跟严濡非见面次数能少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舍在她身上的表现居然是逃避,眼看着离别的倒计时,却任凭心脏逐渐空洞。
“桢桢。”
有人喊道,将躺椅上出神的卓桢桢叫醒,她应声看去,来的人是张思奥。他站在门口,光影描出他身形的轮廓,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来买东西吗?”她问。
张思奥摇摇头,缓步走进小卖部,逆着日光,看不清脸上表情。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艰涩:“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卓桢桢愣了愣,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之前把严濡非的离职信放在日志本里,故意让你看见,还挑拨你们的关系,是我不对。”
“现在想想真的很幼稚。”张思奥垂着眼,扯着唇角自嘲道,“因为喜欢,所以嫉妒。见到你和他走得近,我就想着凭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卓桢桢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太多波澜。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早已被冲淡了大半。她轻轻摇头,说一切都过去了,不用放在心上。
“那我们,以后还能是好朋友吗?”
“当然不能,毕竟你喜欢过我。”卓桢桢笑得狡黠,一听就知道是玩笑话。
张思奥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冲她张开双臂:“抱一下吧,明天过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卓桢桢觉得奇怪,不就是要走吗,过段时间就回来了,怎么说得像永别一样。她笑着拍拍他的手臂:“拥抱还是算了,又不是最后一面,等你回来。”
“之后,我不会再参与古庙修复了。”他把收回的手插进兜里,耸了耸肩。
“为什么?”卓桢桢讶异。
“贾卫民的事传到了我爸耳朵里,他本来就不同意我当修复师,现在拿这件事做文章,勒令我辞职回家继承家族企业。”
居然是少爷。做修复师,不知道是热爱还是寻乐。
卓桢桢调侃:“那你加油好好干,以后要是有求于你,可不能拒我于千里之外啊。”
“你的忙,我肯定帮。”
想说的已经说完,张思奥没理由再留在这儿。走之前,他让卓桢桢多陪陪严濡非:“离职申请已经批下来了,他之后要考博,不会再参与修复工作了。”
后面的话,卓桢桢已经听不清了。她一直以为只是暂时停工,等事情平息,他们还会回来。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出了小卖部,大脑里无比清晰地说,她要见严濡非。
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她,他们之间只剩最后一天。就是因为觉得有以后,所以才敢矫情,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相处时间。
卓桢桢不知道他在哪儿,只能先回家找找。她一路跑回住所,跑上二楼,很幸运,他就在这儿。
严濡非的房门敞开,他正背对着门叠衣服,听见脚步和喘息声,回过头就看见卓桢桢身后,鼻尖和脸颊泛着红。
“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卓桢桢打断,她颤抖着声音,话问出口的瞬间,眼眶不争气地发酸:“你不再修复古庙了,是吗?”
严濡非盯着她的眼睛沉默,良久才垂下眼睫,从喉间挤出一个“嗯”。
卓桢桢原本有很多话想问他,问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早告诉她,但现在听见了他的肯定答复,心绪反而平静下来:“不是说,古庙修复完再离职吗?”
没有眼泪,没有质问。严濡非反而心头一紧,刚想上前,就见她后退一步。他知道她执拗,选择和盘托出。
严濡非申请的博导是爷爷以前的同事,算是看着他长大的,知道他手头有古庙修复项目,预计明年三月份完工,于是特意将考核放在四月份,为他排开时间。
可现在出了事,项目暂缓,调查需要多久并不确定,重启遥遥无期,总不能让博导一直等。所以,第二次修复师派遣名单里,大概率没有他。
“又是这样......”
又是什么都不告诉她,又是把她当外人。卓桢桢声音很轻,脸上没什么表情:“祝你事事如意,前程似锦。”
说完她转头要走,被严濡非捏住手腕拉回身前,嘴角隐隐有笑意:“怎么说得跟老死不相往来一样?”
居然还笑得出来!卓桢桢冒火,另一只手重重往他的手背上扇,被扇到的地方登时红了,但严濡非就是不放手,反而捏得更紧。
卓桢桢又低下头,作势就要往他手背上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