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佛头失窃
    外公的作息平淡又规律,卓桢桢也跟着早睡早起。外公要做项目,她就在旁陪同;检查报告出了,她就跑腿去拿。没有事情做时,祖孙俩就呆在病房看电视,卓桢桢还会给外公念自己的文章,然后听外公是怎么夸她的。等到下午太阳暖和些,两人就去花园散步,中间穿插着几句闲话。晚上外公歇下,她就放下手机睡觉,免得打扰到他。

    起初入院时,他稍一活动就胸闷气短,夜里躺下不到一小时便会被剧烈咳嗽,咳得面红耳赤,卓桢桢就会惊醒着起身给他拍背。

    好在经过几天规范的氧疗和雾化吸入治疗,他的咳嗽频次明显减少,从整夜难眠变成能连续睡上三四个小时,晨起的阵咳也只是轻咳几声,不再像之前那样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CT复查时,医生对比影像指出,肺部纤维化区域的炎症有所控制,不再有进一步蔓延的迹象,血氧饱和度也回升到稳定数值。

    矽肺不可逆,只要控制住不加重,就已是最好的结果。

    严濡非前一天说,等出院那天来接她,可实际上他每天都来。下午五点下班加上路上耗费的一小时,六点左右,他就会出现在病房门口。

    第一天卓桢桢着实被惊到了,他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身上还带着淡淡尘土味。

    风尘仆仆,她马上想到了这个词。

    “你怎么来了!你跟我哥一起来的吗?他人呢?”她问着,往严濡非身后看。卓越并没有来,他甚至还劝严濡非也别来,一来一回麻烦得很。

    他没有挂念的人,可严濡非有。

    一整天见不到她,心里空落落的。

    “明天别来了,太麻烦。”卓桢桢心疼道。严濡非嘴上答应得干脆,可第二天他还是来了,手上拎着两个保温桶,里面装着煲汤和炒菜,都是外婆做的。

    严濡非解释,因为外婆记挂外公,所以他自告奋勇来当送餐员。对于他的说辞,卓桢桢只能接受。

    之后几天,每天的菜都不重样,她和外公每天都有口福。

    “外婆今天炖了银耳百合汤,说给外公润润嗓子。”严濡非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趁热先舀了一碗给外公喝,再给卓桢桢盛一碗。

    外公靠在床头接过,抿了一口后笑道:“小严又跑一趟,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

    等卓爷爷歇下,卓桢桢送严濡非去停车场。一路上遇到的行人都神色匆匆,往外走的如释重负,往里进的满面愁容。卓桢桢从他们身上收回视线,轻声说:“医生说再观察两天,要是情况稳定,就能出院了。”

    “好。”严濡非稍稍侧身,刚好能挡住冷风,“到时候我跟卓越来接你们。”

    出院那天,刚好赶上周六,天气阴沉,又要下雨了。卓越和严濡非早早就来了,帮忙收拾行李回家。

    卓桢桢扶着外公坐上车后,才发现车后座还坐了人——五十多岁的中年男,脸生得很。

    “黄强!”外公惊呼,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黄强先恭敬叫了声“姨父好”,然后回答:“前天早上坐的火车,刚刚才到。本来想自己坐大巴回去,但这些年城里变化太大找不到路,只能麻烦小越来接我。”

    “一家人不说麻烦。”

    “您身体好些了吗?听小姨说又是老毛病。”

    “好多了。”

    几句寒暄后,外公才想起给卓桢桢介绍:“这是你表舅,你那时候还小,肯定不记得了。”

    她乖巧问好,换来了长辈的几句夸奖。之后的一路,只有外公和表舅聊天,卓桢桢从中听取片段,然后拼凑出关于这个陌生表舅的故事。

    黄强早年丧妻,一人拉扯独子生活。孩子争气,考上沿海发达城市的名牌大学,毕业后考公成功上岸,工作几年后入赘当地官宦世家。两年前,儿子将他接到身边一起住。说得好听是享清福,但对在农村生活惯了的人来说,在城市生活就是遭罪。

    刚开始还不错,亲家对他还算客气,可时间长了,城市人和农村人的生活差异显现出来,矛盾也渐渐产生。公媳关系不睦,儿媳妇甚至直接搬到外面去住。他儿子在岳家说不上话,连累着他爸也不好过。

    呆在那里也是受冷眼,于是黄强回来了。不舍得坐飞机,所以坐了两天火车硬卧。

    到家,外婆早早候着。院门口摆着火盆,卓桢桢扶着外公跨过去,寓意驱灾辟邪、病气全消。午饭丰盛,一是迎接外公回家,二是为表舅接风洗尘。

    “我来吃饭,居然还空着手,真是不好意思。”黄强歉疚,难为请地接过卓桢桢递过来的一碗饭。

    “别在这装客气,你以前吃得还少吗?你要是真的拎东西过来,我还不让你吃了呢,提几样东西就想当客人,想得倒美。”

    外婆是个豪爽性子,快言快语反而让人心情舒畅。他也不客气地往碗里夹菜,眼神悄悄往严濡非那儿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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