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外公的病
    医院里,卓越忙着排队挂号,卓桢桢则陪外公坐在候诊大厅的长椅上,聊天、沉默和等待。

    卓桢桢搭上老人干枯的手背,冰凉的触感传来,她握紧了些却怎么都捂不热。她问:“外公,您很冷吗?”

    “老毛病了,外公没事。”他先挤出一抹笑,随后剧烈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很重,“嗬嗬”声从胸腔深处拽出来,每一下都拖得很长,每一声都带着沉重与痛苦。咳到最后,是一阵急促的喘息。

    “怎么咳得这么厉害?”卓桢桢给他顺气,满脸担忧,“是不是着凉了?”

    外公枯瘦的手按住胸口,佝偻着背,脸色憋得发紫。他说不出话,只是微微摇头,让她别担心。刚好卓越挂号回来冲两人招手,卓桢桢扶起外公,两人慢慢朝那边走。

    诊室里是淡淡的消毒水味,主治医生先问了外公的基本情况,又翻看着病历本上的既往病史。

    “天气冷了胸口发紧,往年吃药就能缓解,可今年不管用了。白天还好点,一到夜里躺也躺不住,刚合眼就咳醒,一咳就停不下来。”

    医生推了推眼镜,问道:“您这矽肺病,是不是一年多没系统复查了?”

    “矽肺病?”这是卓桢桢从没听过的病症。她转头看向卓越,他一脸凝重,冲她摇摇头。她又看向外公,老人垂着眸,手掌依旧按着胸口。

    医生没在意打岔,继续问外公最近的症状,最后开了CT检查单:“先去做个胸部CT,看看肺部纤维化的程度。”

    卓越接过单子,扶着外公往外走,卓桢桢跟在后面,心不在焉。排队等CT的间隙,她蹲在走廊边上,在手机浏览器上搜索矽肺病的相关词条。

    矽肺病,长期吸入游离二氧化硅粉尘所致,主要临床症状有咳嗽、咳痰、胸闷、气急,进行性加重,不可逆。

    卓桢桢觉得眼热,抬手捂眼睛。

    “在看什么呢?”卓越在她身边蹲下。

    外公刚进CT室,他才有功夫照顾妹妹的情绪。卓桢桢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嗓子闷得发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卓越在一旁叹了口气:“咱们村子以前有一半儿的人是石匠,打石头、磨石头,防护不当粉尘吸进肺里,时间一长肺就出问题了。”

    “二伯,就是因为这病走的。”

    “外公不是会计吗?”她问。

    “傻丫头,光做穷会计能养活一大家子吗?”那年头,谁不是掰开身体拼命干,更别说卓家八口人。什么活儿都做,只为养家活口。

    “外公是什么时候查出矽肺病的?”

    “听我爸说,他这病得了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前,差不多是母亲离开家的时候,她大概率不知道外公的病。父亲生病,做女儿的无法在身边尽孝,多么遗憾。

    卓桢桢沉默,心里暗暗有了想法:她要为母亲了却遗憾。

    CT结果出来得不算慢,下午一点,三人拿着片子回到诊室。医生对着观片灯,一点点挪动片子,他指着一处道:“你看这里,肺部纤维化范围比上次复查扩大了不少。”

    “范围扩大了多少?”卓越凑到观片灯前,紧盯那片灰白色的区域。

    “从双肺下叶蔓延到了中上叶,三期矽肺的特征已经很明显了。现在首要的是留院观察,先做氧疗和雾化缓解咳嗽,再用药物控制纤维化进展,要是拖到呼吸衰竭,就麻烦了。”

    外公语气有些不乐意:“住几天就能好吗?”

    “不是能不能好的问题。”医生语气沉了沉,“矽肺不可逆,但规范治疗能延缓病情,至少能让你少遭罪,夜里能躺平睡觉。要是回家硬扛,只会越来越重。”

    卓桢桢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小声劝道:“外公,我们听医生的,留院观察几天。”

    “早点检查完能早点回家,也能让大家放心。这几天我留下来陪您,给您解闷。”

    外公看着她,终是松了口。

    卓爷爷住进单人病房,卓桢桢租了张行军床,就摆在病床边上,老人一有情况她能及时注意到。

    卓越先赶回家收拾日用品,再到医院时已近黄昏。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严濡非,手里拎着果篮还有一大袋零食。

    “你怎么来了?”卓桢桢十分意外,起身迎上去。

    严濡非把果篮放在床头柜,又将零食袋递给她:“听卓越说你在医院陪着外公,我正好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你来就来,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外公说着,就要把东西提还给他,严濡非则推拒。一进一退,场面滑稽。

    “您就别跟他客气了。”

    卓桢桢劝道,卓越也出来帮腔:“就是,跟您未来孙女婿就别客气了!”

    闻言,两名当事人均是耳根发热,目光对上后又赶紧移开。卓爷爷阅人无数,哪儿能看不懂他们俩的小心思,于是不再执意推拒那些东西,脸上堆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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