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纪金桐身侧。
他神色平静,眼神却很锐利。
李宪山正在气头上,手腕又被箍得生疼,想也不想就怒斥道:“你又是谁?我们李家的家事轮得到你管?”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低声惊呼。
“这不是陈今吗?沈先生的助理。”
“沈先生?哪个沈先生?”有人小声问。
“还能是哪个?北城有几个沈家?”
沈家?
李宪山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惊惧取代。
他猛地想起来了,去年沈老爷子八十大寿的寿宴上,他在寿宴角落远远见过这位陈今。
陈今当时就亦步亦趋地跟在沈老爷子的小儿子身旁。
沈老爷子的小儿子叫什么来着?
沈、沈……
对对对,沈鹤翎!
沈老爷子的老来子,如今沈氏集团真正的掌权人。手段狠辣,权势滔天,是跺跺脚北城都要震三震的人物,让整个北城都闻风丧胆的男人!
李宪山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小心翼翼的笑容,“原、原来是陈先生!怪我!都怪我!正气头上,一时眼拙,没认出您来!您千万别见怪!您怎么大驾光临了?难不成……沈先生他也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四下张望,心脏砰砰直跳,既期待又害怕那个男人的出现。
陈今松开他的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疏离的微笑:“不,李总不必紧张,今日只有我一个人过来叨扰。”
“那……那陈先生今日前来,是……”李宪山的心落回一半,又提了起来,他不记得自己李家什么时候能入沈家的眼了?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因为“沈先生”三个字而眼神发亮,充满期待的李纤云,试探着问:“不知陈先生是认识我家纤云?今天是纤云的生日宴……”他暗示着,希望是李纤云的缘故。
李纤云也立刻摆出最得体迷人的笑容,满怀希冀地看着陈今。
然而,陈今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一秒,便淡笑着否认:“不,我也不认识李纤云少爷。”
李宪山和李纤云脸上期待的笑容瞬间僵住。李宪山甚至以为能通过李纤云搭上沈鹤翎这条人脉。
谁知道,陈今话锋一转,在所有宾客惊愕的目光中,侧过身,朝着刚刚被泼了酒,挨了巴掌,脸颊还红肿着,显得无比狼狈却眼神倔强的纪金桐,微微欠身,做出了一个堪称恭敬的姿态。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回荡在整个落针可闻的宴会厅:“我今日不请自来,是因为纪少爷。”
因为他?
纪金桐被李宪山的那一巴掌扇得灵魂都出窍了,耳边仿佛按下了静音键,随后又被一种尖锐的嗡鸣声取代。
所以,陈今和李宪山的对话,他听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他只知道,在他刚才汹涌而来的,惨烈如噩梦的记忆中,这场宴会进行到后半段时,确实出现了一个名叫陈今的男人。
记忆里的陈今也如现在这般,对他说有事想和他谈谈。
但当时的自己,怯懦,惊慌,没来得及问清楚是什么事,就被李纤云以“哥哥不舒服,需要休息”为借口,温柔又强硬地打断,然后半推半就地拖离了宴会厅,强制把他带回了李家。
但现在,纪金桐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李纤云当初为何要百般阻挠他和陈今接触。
因为沈鹤翎。
脸颊火辣辣地疼,耳鸣不止,但纪金桐的思绪在这一刻却异常清晰。
他强忍住身体强烈的不适和翻涌的恶心感,目光越过脸色铁青的李宪山和眼神怨毒的秦玉华,直接落在陈今身上。
他用一种与此刻狼狈形象不符的,刻意维持的平静语气,明知故问道:“陈先生。”他顿了顿,感觉喉咙干涩,“请问找我什么事?”
而李纤云,果然如记忆所示出来阻挠:“哥哥!”他快步上前,试图去搀扶纪金桐的手臂,“我看你好像很不舒服,刚才又受了惊吓,不如我们先回家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改日等哥哥好些了再说也不迟。”
他语气温柔,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试图再次将纪金桐拉回他们的掌控范围。
若是从前,那个渴望亲情,畏惧父亲的纪金桐,或许就真的顺从了。
但此刻——
纪金桐猛地甩开李纤云伸过来的手,动作幅度大得让李纤云踉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