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恩情
珐。

    当然,还有看似稍逊一筹的齐殊。

    她虽不再有雪梅公孙这座靠山——昔日她只能算是公孙家附庸,如今却已半只脚迈出,自成一方势力。

    齐殊不再需要靠山。

    她手握兵权,北暮阳城至南淮长嵊山岭皆是她根基之地。粮草无忧,阳城囤积之粮可支至来年秋收。

    她有誓死追随的将领,忠心不二的谋士,三千门客、十万将士皆听其号令。

    如今,她已是别人的靠山。

    只是,若此刻公然宣布脱离公孙家,便等同于决裂。无论如何,这里养了她十一年。这份恩情,不能不报。

    她不愿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

    ……

    交谈间,二人皆默契地未提那个名字——当年结义中最天真的少年。

    出身名门的杨璟并非不谙世事,只是与那时渐显沉郁的公孙鸿羽、自幼尝尽炎凉的齐殊相比,被家族庇护得太好的他,显得格外澄澈。

    然世事流转,岁月淘洗。时光细沙磨去少年们十年蜕变的尘垢,留下的,唯有终将消散在晨昏之间的记忆。

    世人眼中:商者最是世故,精于算计,善择利而行。而身为皇商清风杨家现任家主,人称“酒财神”的杨璟,自然是此道翘楚,甚至可谓执掌商道权柄之人。

    士农工商,商居其末。但在齐殊看来,未必尽然。

    她那位秀才爹便是例证。

    秀才又如何?到头来家中无米下锅。

    而村中首富齐三的宅邸恢宏气派,她昔日常坐树上,望见齐三的小女儿穿着鲜亮裙裳荡秋千,发束粉带,颈佩金环,随秋千起落流光闪烁。

    她也曾想要。但在因偷拿一方绣花手帕被娘亲哭着鞭笞数十,又低头向人认错后,她便再也不偷了。

    她怕了。

    怕再见娘亲低声下气赔罪,旁人却趾高气扬讥讽“寡妇养不出好种”。

    她揉着淤青的手臂坐在树上,想了许久:为何她穿不起齐三女儿的衣裳?

    为何商贩私下骂齐三铁公鸡,当面却黏着喊“齐老爷”?

    为何娘说爹是村里唯一的秀才相公,是“士农工商”中最尊贵的“士”,却过得不如最末的“商”?

    因为她穷。

    因为齐三有钱。因为她那秀才爹既无银钱又非高官,故而“士不如商”!

    此乃少时偏激之想,如今看来虽显极端,却触及几分**实相。征战七年,她见多了高官显贵——过得滋润的,多少沾些油水;真正清廉的,在这昏浊世道往往难存,如李衡之。

    她甚至偶有恶意揣测:谁知李衡之是否真一尘不染?

    亦有如傅老都护般坐拥一方,或似雪梅公孙、清风杨家这等世家,凭沃土厚税便可丰足,无需贪墨。

    最终她得出一个结论:拳头硬者,方为尊主。

    若非这些世家皆蓄私兵,规模可观令朝廷忌惮,他们本应将大部分税赋上缴国库,供那位为博美人一笑可耗千金、掏空国帑的灵康帝挥霍。

    要珠钗?传朕口谕,爱妃可至国库随意拣选两箱。

    要独宠?传朕口谕,将那些庸脂粉黛皆打入冷宫,朕见之心烦。

    要楼阁?传朕口谕,命工部速速建造。国库空虚?此非朕所虑,朕只要爱妃欢颜。若实在无银,便令世家上缴。什么?不敢强征?那便加重天下赋税!

    灵康帝对心爱女子倒是极好……

    岂非真好?

    ——一切都是女子的缘故!

    前提是那“喜爱”之期勿短于四年——此上限还是公孙家那位皇贵妃所创。公孙氏从不缺美人,姿容皆是上乘,更有几位绝色。

    皇贵妃一失宠,雪梅公孙便反了,还顺势将其他世家暗中的躁动一并掀出——要下水,便拖众人同浴。

    灵康帝本可如往常般不理朝政,浑噩度日,或能令这朽颓王朝多苟延数年。

    偏此次他格外“认真”,竟下旨欲收归所有世家权柄。

    这下好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世家不愿坐以待毙,皆反。

    灵康帝的江山,至此崩塌在即。

    北暮太阴白家与南淮雪梅公孙结盟,而一向与公孙家交厚的清风杨家却保持了沉默,反与东岭雁落宇文有了往来。

    ……

    避谈烦忧,两人之间竟陷入长久的沉默。

    “…… ”

    数月未见,隔阂愈深。

    或许,除却沙场兵事,他们早已无话可谈。

    竹筑内静极,唯余清浅呼吸与偶尔杯盏轻触之声。

    良久。

    “下雪了。”

    临窗而坐的齐殊望向檐外天地。细雪正缓缓飘落,如不染尘烟的白衣仙子,于红尘紫陌间翩然起舞。

    四季常青的竹林依旧苍翠,挺拔修竹傲立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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