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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粘住了，怎么也移不开。老人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皮肉松松坠挂的脸，直直盯住她。

    那双眼睛深深凹陷，被层层皱纹包裹，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地在看着。

    铃铛指尖一动，她以前刷到过关于摄梦师的帖子，论坛用户格外喜欢讨论官府职位，摄梦师的工作貌似是回收梦境，让做梦的人或鬼渐渐淡忘梦境，不执着或沉溺其中。

    有些怨气重的鬼还会潜入活人梦中，编造一场美好故事，俗称“桃花梦”，试图迷惑活人，偷取他们的阳寿，摄梦师还要寻找并缉拿这些恶鬼，回地府审判。

    那条帖子下说法不一，有的觉得这份工作好，够酷，有的觉得这纯纯受罪，回收他人梦境，自己也要经历一遍，承受大量乱七八糟的梦，时间久了，精神都得分裂，鬼都要疯了。

    铃铛看的时候很认同后者的观点，这门差事能算得上是地府中最累最苦的了。

    她想完，摄梦人已然走到了自己面前，铃铛跟她对视几秒，方才觉得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现在看来，又好像含了太多太多，情绪交织在一起，分辨不清丝毫，这摄梦师的工作看来确实辛苦。

    “这件裙子确实好看。”摄梦师垂眼看着蝴蝶结下的黄铃铛，声音嘶哑粗粝，“很适合你。”

    铃铛没料到她会和自己搭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了然，她脖子上挂着铃铛，应该也很喜欢这类装饰。

    被几只鬼说合适，铃铛也不纠结了，她笑着跟摄梦师道了谢，拿着裙子往试衣间走。

    店里的衣服是按颜色深浅挂的，越往里的颜色越深，到试衣间前就是黑色了，几件裙子衣裳正对着她摆。

    铃铛随意扫过，目光一顿，走到其中一条黑裙前停下。

    这是一条露臂的V领连衣短裙，设计简约不失美感，纸人模特脖子上还搭了根黑绳项链，坠着一把精小的锁。

    一条很适合何纤月的裙子，她是偏艳丽的长相，却习惯冷着一张脸，话少，行事很酷，铃铛一直觉得她穿黑色或者红色很好看，却没见过，她母亲好像很执着给她穿粉色的衣服。

    死人的衣服活人穿了容易粘晦气，铃铛不能买下来送给何纤月，她伸手摸了摸裙子的面料，打算回去到活人的店里看看有没有类似的。

    蓬蓬裙有点难穿，铃铛磨蹭了很久才从试衣间出来，她走到镜子前，扯出包进衣领里的头发。

    先前被摄梦师吓消停的小鬼们又跑上来，哇声一片，闹着要她抱。

    “我先我先！”叽叽喳喳的，铃铛躲开他们伸展的手臂，一个都没理。

    小鬼们没得到回应，鼓着眼睛恶狠狠地瞪她。

    铃铛第一次穿这种裙子，不太习惯，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抿了抿唇，去摸腰后的黄铃铛。

    店员在旁边很敬业地夸她，嘴里的词没一个重复，老板上下看她身上的裙子，光顾着欣赏自己的设计。

    确实不错，不过裙摆层层叠叠，行动不便，她还得飞呢，铃铛看了几眼就要去换掉。

    不远处摄梦师咳嗽着走过来，一步步上前，仅附着一层松垮皮肉的手抬起，发着轻微的颤，摸上她的衣领，将折进去的布料拉直抚平。

    这个动作有些过界，铃铛轻皱了下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躲开她的手。

    摄梦师见了，反而拉出一个笑，调动起脸上坠垂的肉，堆挤在眼角嘴边。

    “你……”

    她太奇怪了，铃铛刚张嘴想问点什么，熟悉的“气”攀上她的后背。她眼皮一跳，下一秒，被卷入了风中。

    “不见了，她消失了！”仅一瞬一只鬼没了，小鬼们蹲在地上研究，争吵道:“她跑了，她不想付钱！”

    “就是就是。”一群小鬼开始鄙夷。

    店员本来就讨厌上班，现在居然还有客人逃单，当即怒从心起，骂骂咧咧地蹲到墙角，点进论坛开始发帖。

    老板怔愣过倒是心平气和，还能笑着问摄梦师:“您要买点什么？”

    “买她刚才那条裙子。”摄梦师脸上的笑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僵着脸，眼底的情绪冷了下来。

    “好的，一共这个数。”老板淡定比了个手势，摄梦师掏出一叠钱给他，抬手握了下垂至胸前的铃铛，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