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灯光里,周霜弋刚从那阵怪异感里抽离,颈侧像被发丝扫过的酥麻褪去,仿佛一个错觉。
面前的电脑上显示着五子棋对决的棋盘,自己手持的黑子刚才下在了最角落的点上。
他明明没碰鼠标和键盘。
周霜弋狐疑地皱眉,搓了搓那块皮肤,电脑哔一声,桌面下面一个软件亮起红点,他戳进去,是朋友发来的消息。
【点错了?】
周霜弋:【可能吧。】
【那你悔棋。】
【没事,不玩了。】周霜弋捂了一下脸,关掉电脑,随手拿了一本书往床上走。
身后书桌前,一缕白影一闪而过。
*
“周霜弋!起床没?”
这房子隔音实在不好,卢见秋又在喊周霜弋吃早饭,嗓音直穿刷成尼罗青色的房门。
水哗啦打了几下。
浴室里的人刷着牙,含糊应:“起了,马上。”
一墙之隔的房间,绿色木框窗户半开,铁纱窗织得细细密密,过滤进朦胧而晃眼的光,将空气里的尘灰照得无处遁形。
险些被光霸占的小沙发,几缕乌发张扬地蔓延上去。
一个女孩懒散地躺着,长及腰际的发丝半裹住她的脸,点在嫣红的唇瓣上。皮肤被光印得有些透明,眼皮蔫蔫地耷拉着。
白色裙摆垂落,轻触地面,她翻了一个身,身体竟是飘在沙发上的。
这个房间窗口朝东,窗帘颜色又浅,阳光轻而易举地往里冲,刺得她眼睛疼。
铃铛睫毛颤动,不耐烦地伸手挡在眼前。
浴室水声停了,房门吱呀打开,她手挪开一点,半挣着眼往前面看去。
来人身量很高,正歪头揉着脖颈,白皙修长的手抵在耳下,隔着一颗明晃晃的红痣。铃铛视线一收,嫌弃地轻哼出声。
过完今天,她做鬼就满两年了。作为地府特殊的一只鬼,她不记得怎么生,不记得怎么死,也不记得活过,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成了鬼。
奇怪的是,明明连个给她烧纸钱的人都没有,在地府其他鬼的嘴里,她却是出了名的关系户。
别的鬼去人间要写申请,审批通过就要等很久,而她却能自由出入人鬼两界。
因为这个,铃铛在地府没少遭鬼白眼。她也很无奈,地府的领导太难见了,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给她开的后门。
没有人给自己烧钱,铃铛的生活格外拮据,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虽受鬼妒忌,但有特权白不用,她干起了代购的生意。人间的新奇玩意儿多,铃铛只要在地府社交平台上晒晒图,每天上门订货的小鬼络绎不绝,她的日子也开始风声水起。
直到半个月前,铃铛接了个寄梦的活儿,带着伪装成蚊子的蓄梦珠赶往人间帮人托梦。
鬼给活着的亲人托梦要走程序,过程太慢,而她寄梦的价钱只比官方多几张纸币,送达速度又快,大多鬼选择在她这儿下单。
那个收梦地址填得详细,她到了地方才发现人已经搬走了,好在房子还没卖,里面的东西还留着收梦人微弱的气息。铃铛找托梦的小鬼报销了一张循迹符才找到了收梦人的新住址。
收梦人叫卢见秋,铃铛小声打过招呼,跟在她刚放学的继子身后溜进门。蓄梦珠化成一只蚊子,只需要在她身上轻轻叮一口,梦就送达了。
这只蚊子的叮咬当然是无害的,托梦的小鬼还在里面注入了自己攒的功德,可以保平安。
“菜快好了,来洗碗。”
卢见秋在厨房烧菜,脸上勾着笑,手里颠锅的动作干净利落,翻炒几下装盘。
蓄梦珠嗡嗡嗡地飞过去,瞄准她的手臂,铃铛期待地看着,蚊子将要触上她的袖口。
温热的气息凑近,一双手猝不及防地从旁边伸过来。
“啪”地一声,清脆响亮。
“……”
铃铛震惊转头,穿着校服的男生正看着手里被拍死的蚊子挑了下眉,像是对自己的手法满意,摊手举到卢见秋眼前:“一只蚊子。”
黏在掌心上的蓄梦珠抽动了一下如线细的腿,彻底咽气,金色灵粉闪烁一霎,消散于空中。
铃铛瞬间感觉自己的魂魄被劈成了几瓣,这一单得赔多少钱?
男生浑然不知自己干了什么,慢条斯理地洗手,还挤了两泵洗手液。铃铛颓散地悬在他身边,用幽怨的目光盯了他许久,直到他打了个冷颤。
地府的小鬼很快收到功德退还的消息,扣来一个问号。铃铛飞速跟他解释了一遍遇到的状况,功德可以退化,梦却不可以,散了就没了,重新做又要花费钱和精神力,损失不小,她不出所料地收到了差评。
罪魁祸首坐在温馨的餐桌上吃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