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霜弋跨过人间和地府的分界线,在落地就是荒沙过渡带。
他借来的灵力剩的不多,如果在地府找不到鬼借他灵力,就要省着回去用,所以不能像铃铛她们一样靠飞的,得徒步进去了。
沙尘往身上扑,这次没有防御罩给他挡着,周霜弋眯起眼往冥界方向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灰暗的视线里多了几丝绿色的光。
“铲子给我。”
“这里,再倒一点土上去。”
有鬼在说话,接着是一阵闷笑,周霜弋被乱飞的沙子弄得有点耳鸣,朝声音的方向走。
“我去,会走路的沙雕!”一只鬼惊声。
无际荒沙,天上黑云低压,丝丝缕缕绿色灵气环绕的小片地上种着几颗绿树,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相反,沙地上缓慢行走的周霜弋倒是毫不违和,沙子在他身上裹了一层,衣服褶皱里还藏了一些,整个身体像在地上长出来的。
灰袍和黑袍一个站着一个蹲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黑袍说完那句话,灰袍又说:“什么东西?”
荒沙带的风沙虽然烦人,顶多吹着难受,不会黏在身上变成一座沙雕的地步,也不知道面前这个高高的是个什么东西。
周霜弋视线被沙尘扰乱,只能模糊看见三只鬼,其中一只懒散坐着的尤为突出,似乎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
他走近,再看那只鬼觉得有点眼熟,于是抹了一把脸想看清。
“呀,是只鬼?”灰袍鬼说。
地上那只鬼收了树枝转身看过来,像在辨认了一下:“太……周霜弋?”
太?他的语气带着惊讶和不确定。
周霜弋这才看见他是谁,老人梦里那个和铃铛吵架的白无常。
张口会进沙子,他只嗯了一声,接着那些环绕在外的绿色灵气也把他包了进去,源源不断朝他吹来的风沙瞬间被隔绝在外。
“谢谢。”周霜弋把身上的沙子大致抖落,又给脸清理出来。
他五官立体线条流畅,灰袍鬼踩紧盖在树苗上的土,诧异道:“恁俊啊。”
这口音挺亲切,周霜弋笑笑说:“谢谢。”
祝黎将他打量一遍:“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是。”周霜弋捋一把头发,一手的沙,“来找点东西。”
“往这个方向走是地府吧?”他问。
祝黎还没开口,被黑袍鬼打断:“你不知道怎么去地府?”
他刚才看这只鬼就觉得奇怪,除了刚死的鬼怎么会有鬼不知道怎么回地府。
祝黎瞥了他一眼:“别管人家,种你的树去。”
周霜弋被怀疑倒也不担心,不过那两只鬼貌似很听白无常的话,闻言就乖乖种树去了。
祝黎才回他:“对,往前走就是,借你点灵力?”
他说的自然,又把他全身扫了一遍,忍不住般偏头笑了几声。
周霜弋:“……”算了。
他主动借,他当然不会拒绝,点头:“可以。”
他等着白无常像摄梦师那样做个灵力裹成的球给他,却见对方拍了拍手起身,风度翩翩做了个手势:“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周霜弋:“不用了。”
祝黎已经大步往前走:“日行一善的时间。”
绿色灵气跟着他走了,一旁的灰袍黑袍自己又弹出个蓝色防御罩,周霜弋不得不跟上去蹭祝黎的。
路上白无常也不带他用飞,走路走得悠哉,他没忍住说:“能快点吗?我比较赶时间。”
“怕铃铛发现。”跨过地府大门来到忘川河,祝黎目光移过来。
“嗯。”
听他应,祝黎咧嘴笑,拉着他在忘川岸边坐下:“没事,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
周霜弋搞不懂他要干什么,还闲情逸致地打起水漂,捏了捏眉心站起来,大不了自己走。
“诶。”祝黎扯住他,“你会去司命殿吗?”
周霜弋一顿,皱起眉低头:“你怎么知道?”
铃铛告诉他的?他们有这么熟?
“我算出来的。”祝黎拍拍旁边的空地,语气无奈:“聊两句,聊完就送你去找司命。”
周霜弋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聊的,忍着气坐下,催他:“说吧。”
“你知道正常的活人是不能灵魂离体的吗?”祝黎从芥子袋里摸出快扁平的石头,放在掌心里抛了抛。
周霜弋问:“什么意思?”
“正常活人像你这么干,要么早死了,要么傻了。”祝黎冲他扬眉,“你现在还好好的,奇不奇怪?”
有些话他不能明说,但总能从侧面提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