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来给您戴上这只手镯。”
王心语见女儿前来,便知自己已然得胜,于是收了怒气,不再端着架子。
玉镯重回她那白皙纤细的手腕,衬得越发醒目耀眼。
王心语娇嗔着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问道:
“你这孩子,为什么老是往外跑?难道咱们家真的穷到养不起你吗?”
孙玉琬深知,与其解释,不如反问。她问道:“妈,您爱爸爸吗?”
“那还用问!当然爱!”
“如果爸在远方,您想不想去见他?”
“当然想!”
“想不想见到他?”
“当然想!”
“那不就得了!”孙玉琬索性躺倒在草地上,仰望着星汉灿烂的夜空。
王心语也从秋千上下来,以膝为枕:“你在外奔波,事事可依你心意,唯独母亲的箴言,你需谨记。”
“行经街道,当循绿灯而行,见红灯而止,遇黄灯而缓。”
“穿越人行道时,须高举手示意,并循规蹈矩,行于指定区域。”
“见长者,必恭谨问安;遇孩童,当谦谦礼让。”
“遇不善者,当远避;见危难者,须援手相助。”
“乖巧之子方得眷爱,唯此,神佛庇佑亦将随之。”
……
凡此种种,王心语每见孙玉琬,必絮叨叮嘱,而孙玉琬亦每每颔首应诺。
孙玉琬年幼于其兄十五载。她降世之际,家中历经诸事变故,或已知,或未闻。
孙氏于海城立业至今,已历六七代。始以专营手工艺品,后才创设工厂生产电器设备。及至曾祖父一辈,孙家已然成为海城望族。
然孙老爷子年少轻狂,既沉溺玩乐,又贪恋美色,更目中无人。曾祖父忧心家业不保,恐其尽付东流。
故而,一俟孙老爷子适婚,曾祖父便为其择娶了一位性情温婉、知书达理、且工于经营算计的妻子,后诞下孙景神。
祖母乃一精明强干之女杰,不仅固守住夫家基业,更使其发扬光大,灿烂辉煌。然祖母亦因操劳过度,不幸染疾,殁于肺炎。
祖母辞世之年,孙景神年几何,已不可考。
原配丧期未满,孙老爷子便续娶第二任,接踵而至者,三房、四房,乃至传闻中尚有极年轻的五房。家中子嗣渐多,此时孙老爷子才幡然醒悟,纵使金山银山,终难免坐吃山空。自此,他亦逐渐收敛了贪玩好色的习性。
在孙老爷子的诸子嗣中,唯独孙景神未曾得享父爱。祖母逝后,他孤身一人,于极度困顿与匮乏中苦苦挣扎成人。
不惑之年,他投身戎马,参军入伍。
退伍归来,邂逅幼师王心语,两人相爱结为连理。数年后诞下孙伟庭,十五载后,才育有孙玉琬。
孙玉琬甫一降生,即被送回家祠。被视作野种,养育成人,不知亲生父母。亲戚口中,父亲乃阶下之囚,母亲是疯妇,兄长则生死未卜。
她自幼窝居在那间狗窝般的陋室。进食需学狗吠。若直立,必遭殴打,只得四肢匍匐爬行。
十岁那年,一英气少年破门而入,击毙两条凶犬。他纵火焚烧那间狗窝般的柴房,将她带离。
那日,她终得以一见兄长。
恍惚间,她被母亲的轻柔嗓音唤回。
“怎么哭了?”王心语温柔地用拇指拭去女儿眼角溢出的泪水。
孙玉琬未曾作答,只是以手在鼻下轻拭,试图减轻鼻尖那股酸涩之感。
片刻之后,女佣前来通报:主屋宴席已备。孙景神遂率东、西两院众人,移步前往主屋,共享团圆饭。
团圆宴已由管家安排妥当,座次分明,待孙玉琬一家抵达,各旁支亲属已悉数入座。
宴席间,孙老爷子身居首席,然环顾四周,竟无一旁系子弟敢近前共席。至于各房家眷,则严格按照辈分与房系,分设宴席,座次等级森严,泾渭分明。
孙景神气场威严,不怒自威。他无需疾言厉色,甫一现身,厅内便噤若寒蝉,无人敢大声喘气。
他冷峻的目光扫视一圈后,旋即侧身,携妻挈子,率先朝二楼祖堂迈去。
孙老爷子下午时分尚且能对他厌恶至极的两个孙辈肆意叱骂,但在此时此地,面对孙景神,他却胆怯得不敢抬眼直视,只能紧紧握着手中拐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孙景神率家人肃穆上香祭拜祖先牌位后,众亲属才敢默然挪步,依序而行。他们步履迟缓,神色间尽是无奈与不甘,却无一人胆敢有半分怨言。
尚在求学之时,孙玉琬便不解父亲与祖父关系不睦,却为何执意同住一处。
待其稍长,孙伟庭向她吐露隐情:祖母临终前有言,嘱咐儿子务必谨记:无论孙老爷子待他如何,为尽人子之孝,不可为不孝之子,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