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李师傅时不时从后视镜偷瞄后座的女孩。她始终倚着座椅,偏头望向窗外。他心想,若真到了地方乘客凭空消失,他定会弃车逃之夭夭。
三十分钟车程,两人一路静默。到达目的地后,女孩低头致谢便径直走进了公墓。李师傅见此方才脊背发凉,不敢停留,慌乱地驱车而去。
“今天这么冷,孙小姐还来得这么早。”
“伯伯您好,我已经习惯了。有劳您和同事费心照看我朋友的墓。”
守门人笑着应道:“这是分内之事。今天雾大,孙小姐您当心着点儿走,别迷了方向。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给我们。”
孙玉琬微微颔首致谢,随后转身走入公墓深处。
每月二十五日,孙玉琬必定会前来祭奠,故而即使雾气弥漫,也不会让她迷失方向。
乐园公墓墓穴林立,数量已多到无法计量。墓碑紧挨着墓碑,仅有窄小的小径供人侧身通过。
孙玉琬所祭之墓位于中心区域,是公墓中价值最昂贵的地段。当年为成功竞得此地,孙玉琬可谓费尽心力,但她至今仍觉一切物有所值。
她将白色郁金香花束轻轻放置于墓碑前,眼神温柔而专注地凝视着逝者的遗像。
遗像上,那是个相当年轻的男孩,身形略微丰腴,头发短短,却笑容灿烂。
“他已经回国了,昨天我刚见了他一面。人倒是很健康,但性子却越发难以捉摸。现在他是海城大名鼎鼎的人物,走到哪儿都备受敬重,想见他一面简直难如登天,十次约他才能成功一次。”
说到此处,孙玉琬轻轻叹了口气:“我特别想带他来看看你,但时机和方式都还没想好。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尽办法的。”
“沈逸风终于得偿所愿,追到了李绣绣。我也不能再拿他当挡箭牌了。接下来该找谁顶替这个位置呢?”
“你那时让我别恨他,可我还是恨。我恨他,也恨自己的无能。”
“当初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呢?”
李师傅送完第一位客人后,又在乐园公墓附近绕了好几圈,却再没接到任何一单。他将车停在一家早餐店边,叫了一份水饺和两个包子充饥,吃完后又回到车里继续守候。
突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李师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滑屏点下了“接单”键。然而下一秒,当他赫然发现App界面上显示的取客点竟然又是“乐园公墓”时,他登时吓得冷汗直冒,悔恨自己手怎么就这么快!
怕鬼是一回事,可比起来他更怕没钱饿肚子。他自我安慰:“罢了,既然都送了一趟,第二趟想必也不会有事。”
他硬着头皮驶向接客点。果不其然,还是那位白衣女子。“师傅,又见面了。”李师傅脸上堆着笑,心里已经默念起第四遍《大悲咒》。“去珑翠苑。”
孙玉琬与叶百凡约在九点半,她准时抵达珑翠苑。
仅按了一次门铃,管家便即刻开门将她迎了进去。
往常管家虽不苟言笑,但总会寒暄几句。然而今天他却一路沉默,一言不发,只默默在前方引路。
客厅里,梁诗雅正慢条斯理地享用着燕窝。
“小琬,你怎么来了?”
孙玉琬微微一顿,礼貌答道:“今天我和阿凡约好切磋棋艺。”
梁诗雅咂了咂嘴,叹气道:“你来得真不巧,族中刚派人接走了阿凡,老爷子说要与他对弈考校一番。”
孙玉琬略显失落:“啊,原来如此……”
梁诗雅放下勺子,神色淡淡地说:“既然阿凡有事,你就先回去吧。下次再说。”
从孙玉琬按门铃到走出叶家大门,前后不过五分钟光景。
管家送走孙玉琬后,一返回便立刻遭到梁诗雅的责备:“她以后要是再来,不许放她进来!”
管家迟疑道:“可是少爷曾吩咐过……”
“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以前是因为阿凡不肯学围棋,才让她来教。现在孩子既然愿意学了,哪里还需要她?”
“如今阿凡至少要跟六段以上的高手对弈才有成效。她那点水平配得上吗?”
梁诗雅语气愈发尖酸:
“更不用说,她之前一直纠缠着沈逸风不放。如今‘凤凰’既已归位,她这‘野鸡’难道还能安稳蹲着吗?”
“等沈、李两家联姻后,难道还治不了一个孙家吗?孙伟庭纵有三头六臂,也难以一人同时应付内外交困的局面。他迟早也得垮台。”
梁诗雅眼神一厉,冷哼道:“如今大势已定,我们还不赶紧站队,更待何时?这趟浑水我们叶家怎么敢趟!”
女主人既已定下基调,管家心领神会领命。同时心知此事绝不能向叶百凡泄露半分。
珑翠苑一带地段偏僻,平日鲜有出租车驶入接客,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