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伤疤
    日子不紧不慢地又滑过去几天。

    北城的初春,白天依旧短暂,傍晚六七点,天色就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圈。

    齐朔的生活似乎恢复了之前的节奏。餐厅、家里,两点一线。只是心底某个角落,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虽已平复,但那沉底的重量却时刻提醒着他那场未尽的波澜。

    头发有些长了,碎发垂下来,几乎要盖住眼睛,带来一种黏腻的烦躁感。这天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车,拐进了老城区一条熟悉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家老式理发店,老师傅手艺传统,价格也实惠。齐朔推门进去,门上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弥漫着廉价洗发水和痱子粉混合的气味,熟悉又陌生。

    “剪头?”老师傅从旧报纸上抬起头。

    “嗯。”齐朔在镜子前坐下,“剪短,寸头就行。”

    电推子嗡嗡响起,冰凉地贴着头皮。一缕缕黑发飘落在地。齐朔看着镜中的自己,轮廓在碎发消失后逐渐变得清晰、硬朗。

    他想起读书那会儿,半大的小子们总流行那种厚厚的锅盖头或者需要精心打理的微分碎盖,觉得那样才时髦。

    他也曾偷偷羡慕过。

    可现在,当老师傅放下推子,用毛刷扫掉他颈后的碎发时,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锋利、线条冷硬、几乎带着几分悍气的自己,忽然发现,或许这种最简单、甚至有些粗暴的发型,才最适合现在的他。

    洗去了所有修饰,只剩下最本质的模样,像一种无声的宣告,也像一层自我保护的外壳。比刚出狱时长了些,但比之前利落多了。

    付了钱,走出理发店,晚风直接吹在头皮上,带来一阵清晰的凉意,却也让人感觉格外清爽。

    他骑着车,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附近一家挺大的零食店。秦舟那个馋嘴猫,上次囤的零食早就见了底,这几天放学回来翻箱倒柜找不到吃的,哀嚎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正好趁这机会补充点库存,顺便……也买点那个牌子的牛奶糖,宋云归那孩子好像挺喜欢吃的,周末他来的时候可以一起。

    提着满满两大袋零食从店里出来,天色已经墨黑。他骑着车,驶向回家的路。老城区的夜晚比市中心安静许多,路灯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快到小区门口时,他远远地就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车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离得近了,那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清晰起来——是谭怀羽。

    他依旧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著围巾,鼻子冻得有些发红,手里……竟然提着好几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礼品袋。

    其中一个袋子的logo,齐朔认得,是金姐偶尔会小酌一两杯、很喜欢的那个牌子的梅子酒。

    另一个长条形的盒子上,印着最新款遥控飞机模型的图片,是秦舟前几天在电视广告上看到时,眼睛发亮念叨了好久的。

    而谭怀羽另一只手里,还抱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方形物品,从那棱角和厚度判断,很像……很像他之前在书店翻阅过好几次,却因为价格昂贵一直没舍得买的那套关于翻译理论与实践的权威著作。

    齐朔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他捏紧刹车,单脚支地,停在了离谭怀羽几步远的地方。新剪的寸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冷峻,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像冰锥。

    “你在这里做什么?”齐朔的声音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戒备。

    谭怀羽似乎被他突然的出现和冷硬的语气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齐朔,路灯的光线在他清澈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点,那里面盛满了紧张、局促,还有一丝……卑微的期盼。

    “齐朔哥……”他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发颤,“我……我想跟你聊聊。可以吗?”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齐朔想也不想地拒绝,语气生硬。

    他不想再跟这个少年有任何牵扯,每一次见面,都像是在他结痂的伤疤上反复撕扯。

    “就一会儿!就几分钟!”谭怀羽急切地又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齐朔的车把,“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爸……可是……八年了,齐朔哥,我……”

    “八年了?”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猛地捅进了齐朔记忆最深处、最不堪的脓疮。

    他一直在强行压抑的怒火、委屈、痛苦,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谭怀羽凭什么提“八年”?他有什么资格提?!

    齐朔猛地从车上下来,动作大得让电动车晃了晃。他一步跨到谭怀羽面前,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一把狠狠揪住他羽绒服的前襟,猛地将他掼在了冰冷粗糙的墙壁上。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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