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姐和秦舟的身影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林野也拎着那套沉甸甸的《五三》,黑着脸走进了校园。喧闹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初春早晨清冷的空气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齐朔坐在驾驶位上,目光却仿佛被钉在了后视镜上。镜子里,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清瘦身影,正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朝着车子的方向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齐朔紧绷的神经上。
那一瞬间,一股极其暴戾的冲动毫无预兆地窜上心头,像汽油遇到了火星,轰然炸开。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的轻响。
脚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要踩下油门——撞上去!让他消失!让他为小姗偿命!
脑海里是妹妹齐姗天真无邪的笑脸,下一秒却扭曲成无尽的痛苦和恐惧。谭忠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父亲赌博输红眼的疯狂,母亲坠落时绝望的眼神……所有被他强行压抑的黑暗记忆,伴随着对“谭”这个姓氏刻骨的恨意,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清晰的铁锈味。疼痛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清醒。他直勾勾地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身影,眼神冰冷得如同淬了毒的刀锋,胸腔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吓人。
“齐朔?”
副驾驶座上,萧诀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那是一种近乎实质化的杀气,浓烈得让车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萧诀心头一凛,毫不犹豫地伸手,用力握住了齐朔紧攥着方向盘的、因为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
“齐朔!”萧诀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冷静点!”
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像一根救命稻草,将齐朔从失控的边缘猛地拽了回来。他剧烈地喘息着,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底的血丝尚未褪去,但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动,总算被强行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
“叩、叩、叩。” 车窗被轻轻敲响。
谭怀羽站在车外,隔着一层玻璃,安静地看着他。少年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远远望着的复杂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恳求?
齐朔没有动,也没有摇下车窗。他只是透过玻璃,冰冷地回视着车外的人。
车内车外,仿佛两个隔绝的世界。
短暂的沉默后,谭怀羽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再次抬手敲了敲车窗,声音透过玻璃,显得有些模糊,却清晰地传了进来:“齐朔哥……能……聊一聊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齐朔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依旧沉默。
坐在副驾的萧诀,看着齐朔紧绷的侧脸和车外那个执拗的少年,眉头紧锁。他了解齐朔,知道此刻任何对话都可能引爆他刚刚压下去的情绪。
他探过身,按下自己这一侧的车窗,对着窗外的谭怀羽,语气平和却带着疏离的拒绝:“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没什么好聊的。”
说完,他直接关上车窗,然后拍了拍齐朔依旧僵硬的手臂,声音放缓:“走吧,齐朔。”
齐朔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车窗外谭怀羽那张写满失落和倔强的脸,猛地挂上倒挡,一脚油门,车子几乎是蹿了出去,迅速汇入了车流,将那个白色的身影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车子驶离北城一中,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内的空气却凝滞得如同寒冬的冰湖。齐朔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仿佛要将挡风玻璃瞪穿。
刚才谭怀羽一步步走来的画面,和他内心深处那股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冲动,依旧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当谭怀羽敲响车窗时,自己牙齿咬破下唇内侧带来的那股腥甜铁锈味。
如果不是萧诀及时按住他的手臂,将他从那种失控的边缘拉回现实,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萧诀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系紧了安全带,一只手轻轻拉着车顶的扶手,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前方路况。
他知道,齐朔需要发泄。
车子在清晨的车流中有些蛮横地穿梭、超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冷风从并未完全关严的车窗缝隙灌进来,吹得人脸颊生疼。
就这样开了十几分钟,绕着北城的外环线转了大半圈,齐朔紧绷的嘴角才微微松动了一些,车速也渐渐慢了下来。
“靠边停一下吧。”萧诀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齐朔没有反驳,依言打了转向灯,将车缓缓停靠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辅路旁。引擎熄灭,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萧诀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