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第一天,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金姐特意换下了平时那些潮流范儿的衣服,穿了一身相对低调利落的衬衫长裤,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语气轻松地对齐朔说:
“小朔啊,今天姐带你出去转转,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活儿。咱不急,慢慢挑。”
齐朔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穿上金姐早给他准备好的、黑色阔腿裤和一件灰色卫衣,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却难掩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寂。
他知道,身上那看不见的“案底”,像一道无形的烙印,比高墙更难跨越。
第一站是附近的一个大型物流仓库,招聘理货员。招聘的中年男人看着齐朔的身份证,又瞥了眼他递过去的、金姐帮忙准备的简化简历,随口问了几个问题。齐朔回答得简短而干涩。男人皱了皱眉,打了个电话,低声交谈了几句,挂断后,脸上带着公式化的歉意:“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边人刚招满了。”
金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扬了起来:“没事没事,谢谢您啊师傅,我们再看看别的。”
她拉着齐朔的胳膊,转身离开。
齐朔没什么表情,只是插在裤兜里的手,无声地攥紧了。
接下来的一天半,他们穿梭在北城的大街小巷。建筑工地、停车场、餐馆后厨、保安公司……得到的回应大同小异。有的在听到“刚出来”几个字后便直接摆手;有的态度好些,婉转地表示“不合适”;还有一家小餐馆的老板,甚至带着几分怜悯说:“小伙子,不是我不帮你,是我这店小,客人杂,怕影响不好。”
每一次被拒绝,齐朔都只是沉默地听着,然后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像一块被反复冲刷的石头,表面的沉寂之下,是日益累积的无力感。
金姐从一开始的斗志昂扬,到后来骂骂咧咧地打气,再到最后,看着齐朔越来越挺直的背影和低垂的眼睫,她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疼。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家超市搬运工的面试也以失败告终。回家的公交车上,两人并排坐着,窗外是流动的城市繁华,车内却弥漫着低气压。夕阳透过车窗,把齐朔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坚硬又落寞的弧线。
“妈的,什么世道!”金姐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掏出烟想点,看了眼车厢里的禁烟标志,又烦躁地塞了回去,“小朔,别往心里去,工作咱慢慢找,不行姐养你!你就安心在家待着,姐又不是养不起。”
齐朔转过头,看着金姐因为奔波和气愤而微微发红的脸,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金姐,我不能……一直让你养着。”
他想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挣钱,养活自己,而不是像一个需要被怜悯和照顾的累赘。
这念头如此简单,却又如此艰难。
金姐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执拗和失落,所有安慰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叹了口气,伸手用力揉了揉齐朔刺短的头发:“傻小子,跟姐还见外。行,听你的,咱明天再找!”
回到家,秦舟刚写完作业,倒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动静,秦舟扔下手柄就跑了过来:“朔哥,金姐,怎么样?工作找到了吗?”
金姐挤出一个笑容,含糊道:“看了几家,还在挑。饿了吧?我赶紧做饭去。”
秦舟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齐朔,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
那天晚上,齐朔睡得并不安稳。八年牢狱练就的警觉,让他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感到一种根深蒂固的焦虑。
没有工作,就没有立足之地,所谓的“新生活”,不过是悬浮在空中的楼阁。
然而,命运的转折有时来得毫无征兆。
第二天一早,齐朔被手机铃声吵醒。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迟疑地接起。
“请问是齐朔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女声,“这里是‘遇见’餐厅。我们在招聘平台上看到了您的信息,觉得您的条件还不错,想邀请您今天上午十点过来面试一下服务员的职位,您看方便吗?”
齐朔愣住了。他根本不记得投过这家餐厅的简历。他下意识地看向刚起床、正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的金姐。
金姐听到对话内容,也是一脸诧异,用口型问:“谁啊?”
齐朔捂住话筒,低声道:“一家餐厅,叫‘遇见’,让我去面试服务员。”
“遇见?”金姐皱着眉想了想,“好像听说过,是新开的一家挺有格调的西餐厅?在城东那边。你投简历了?”
齐朔摇头。
金姐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狐疑又带着点希望的神色:“管他呢!让你去你就去!说不定是哪个招聘网站自动推荐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万一是真的呢?”
齐朔抱着几分疑虑,按照对方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