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了什么样的困扰?”
男人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皮夹,取出一张极简的名片,放在光滑的胡桃木柜台上,用两根手指推到苏雨面前。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沈逾明。以及一串似乎是私人联系的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干净得过分。
“沈先生。”苏雨扫了一眼名片,没有去拿,“您需要什么?”
“我从不做梦。”沈逾明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医学上称为‘先天性快动眼睡眠缺失症’。我的睡眠脑波缺乏REM期的特征波形。没有画面,没有情节,没有情绪起伏,当然,也没有颜色。”他顿了顿,那双空寂的眼睛看着苏雨,“我了解到,苏女士这里,似乎能提供一些超越常规医疗手段的……体验服务。”
苏雨靠在柜台边,抱起手臂:“所以,沈先生是想要……体验做梦的感觉?”她语气里带上一丝探究,“这很罕见。大多数人寻求帮助,是为了摆脱噩梦,或者修补美梦。想要从无到有……”
“是的。”沈逾明打断她,干脆利落,“我需要一个梦。一个‘标准范本’。”
“范本?”
“我是一名认知架构师。”沈逾明解释,虽然他的语气听起来更像在做一个学术报告,“我的工作涉及情感辅助系统的底层逻辑构建。目前,我们在模拟‘梦境’模块时遇到了瓶颈。所有生成的内容都缺乏内在的连贯性和真实的情感驱动。我推测,是因为我们团队里,没有人真正理解‘做梦’是什么感觉。因此,我需要一个体验样本,作为后续算法优化的‘锚点’。”
逻辑严密,目的明确。公事公办。
但苏雨注意到,他说话时,那双放在身侧、自然垂落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一个泄露出一丝紧张的微小信号,与他脸上完美的平静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沈先生,”苏雨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专业性的审慎,“梦不是工业产品,无法标准化。而且,为您这样……从未体验过梦境的人编织第一个梦,风险很高。这就像试图向一个天生失明的人描述颜色。您确定您需要的是一次真实的‘体验’,而不是一份详尽的、关于梦的神经科学与心理学报告?”
沈逾明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落在苏雨脸上,仿佛在评估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推脱,还是真正的风险提示。
“两者。”他最终说道,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快了一丁点,“报告我自己可以撰写。但我需要那个‘锚点体验’。没有锚点的理论,只是空中楼阁,无法指导实践。”他身体微微前倾,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闪过——不是情绪,更像是一种高度浓缩的、对未知领域进行勘探的决意。“预算不是问题。我只需要一个尽可能接近‘真实梦境’的体验。任何协议条款,我都可以接受。”
苏雨与他对视着。
她看到的是一个彻底被理性统治的灵魂,一个情感世界一片荒芜的“病人”。为他编织梦境,就像要在绝对零度的真空中点燃一团火,不仅艰难,其结果也可能完全不可预测。她的职业守则里,对于这种“情感基础为零”的案例,通常建议谨慎,甚至婉拒。
但是……
那个“绝对透明”的异样感,那双空洞眼睛里深处一闪而过的勘探欲,还有那泄露紧张的指尖……它们混合成一种奇异的、充满诱惑的挑战。
为一个从未感受过色彩的人,定义第一种颜色。
为一片绝对的虚无,注入第一缕光。
这危险而迷人的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冷静理智的思维深处,漾开一圈难以忽视的涟漪。
这诱惑,对任何一个以编织梦境、触碰情感为业的“裁缝”来说,都太大了。
她看着他,缓缓地,几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
“可以。”苏雨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清晰而稳定,“但有几个条件。”
沈逾明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笔,笔尖悬在空中,等待着她的话,像一个准备好记录一切指令的精密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