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语速很快,像背台词,
“初试是文艺常识和故事创作,我拿了A。复试是影片分析和面试,成绩还没出,但我觉得——”
“你觉得?”
周雯猛地站起来,碗筷磕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初夏,你是不是疯了??!”
接下来的四十七分钟,是这个家三年来最激烈的争吵——如果单方面的训斥和另一方面的沉默也能算争吵的话。
“导演?你知道导演是什么人当的吗?那得家里有矿!有关系!”
“全中国每年有多少人考北电?考上的有几个?毕业了又能干什么?去横店当群演吗?!”
“我们辛苦供你读书,是让你去搞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的?!”
“志愿表我已经交到学校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林初夏始终没有说话。她只是坐着,背挺得很直,眼睛盯着汤碗里那块渐渐冷掉的排骨。油花凝固成白色的斑点,漂在汤面上,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最后,她推开椅子,站起身。
“我吃饱了。”
她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时,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冰冷的战栗——对即将到来的、已经被规划完毕的人生的恐惧。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雨还在下。
她坐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然后她爬起来,打开台灯,从书包最里层掏出一本边缘已经磨损泛黄的笔记本。不是《拉片笔记》,而是更私密的一本。扉页空白,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如果注定要过一种人生,至少让我自己选。”
字迹潦草,是三个月前某个同样绝望的深夜写下的。
她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却不知道写什么。笔尖悬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不知过了多久,她放下笔,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旧手机——为了高考,父母收走了她的智能手机,这是她偷偷留下的备用机,只能连WiFi,没有卡。
她点开视频APP,漫无目的地滑动推荐页面。国产剧、综艺、短视频……光怪陆离的画面在屏幕上闪过,像另一个世界的碎片。那些世界里有爱情、冒险、传奇,但都离她此刻坐在潮湿房间地上的现实太远。
就在她准备关掉页面去背政治时——手指已经滑到了屏幕边缘——一个封面粗糙的短视频,卡在了刷新队列的最后一个位置。
标题很直白:《纸灯·学生作业》。
封面是一个穿着民国长衫的年轻书生侧影,站在一扇漏雨的破窗前,画质模糊,色调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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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寒酸得像自家楼下那棵零星几片叶子的白桦树。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进去。
缓冲圈转了三四秒,画面才跳出来。确实粗糙——录音有杂音,像隔着棉被说话;灯光也不专业,人物脸上明暗不均;演员的妆容在特写下能看到粉底的颗粒感。一个简单的故事:民国穷书生家道中落,在理想与现实间挣扎,最后选择烧掉自己的诗稿,换钱给母亲抓药。
她快进了两分钟,觉得无聊,正准备退出时,画面正好停留在一个侧影上。
就是封面那个镜头。
书生站在漏雨的破窗前,望着窗外萧索的庭院。雨丝在镜头前划过,形成模糊的光斑。剧本里,此刻的提示大概是“书生沉默伫立,面露悲戚”之类的套路。
但那个演员——字幕显示他叫“陆延辰”——没有做出任何悲戚的表情。
他只是站着。背脊挺得很直,像是最后一点不肯折断的骄傲。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廉价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形状。
然后,他的左手——那只垂在身侧、本该一动不动的手——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食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拇指的侧面。
一下。停顿。又一下。
动作缓慢,克制,甚至有些笨拙。不像设计好的演技,更像……某种无意识的、生理性的反应。
但就在这个微小动作里,林初夏看到了一种复杂的、层层叠叠的东西:
疲惫(摩挲的迟缓),
不甘(指尖的力度),
以及疲惫与不甘之下,
更深层的、某种顽固的不肯认命。
她的手指悬在了屏幕上方。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淅淅沥沥、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声。
她突然坐直身体,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了一把。拉回进度条,重新看了一遍这个镜头。
然后又一遍。
第三遍时,她按了暂停,把画面放大。书生的脸在模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