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和过去三个月里另外七条评论的片段交织在一起——
“第2分14秒,你转身前的停顿长度比常规多0.3秒,这个选择让告别有了重量。”
“特写镜头里,你的瞳孔在听到噩耗时先收缩后扩散,这是生理反应,不是演技。”
“服装不对。民国中叶的知识分子不会那样系围巾,但你处理围巾的动作让这个错误变得合理——角色是个不谙世事的书生。”
每一句,都准确得像在解刨他的灵魂。
这个“初夏见星”是谁?影视学院的老师?行业里的前辈?还是某个同样在深夜与自己较劲的同行?
他不知道。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他几乎要相信自己所有坚持不过是场笑话的那些夜里,是这个陌生人,用精确到分秒的分析,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你的选择,有人看得懂。
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一下。是经纪人刘哥发来的微信:“明天上午十点,东四环那边有个网剧面试,男五号,戏份不多,但制作方还行。去试试?”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洗衣粉廉价香味的枕头里。
在意识沉入睡眠前的混沌中,一个毫无根据的念头轻轻划过——
如果真有平行时空,那个写下这些文字的人,应该有一双很亮的眼睛。
能在最粗糙的画面里,看见最细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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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BBB·她的瞬间
2018年·东北小城的盛夏
林初夏的人生,在十七岁这年夏天,被切割成两个完全不同的版本。
版本A:父母期望中的女儿。
书桌抽屉里锁着的高考志愿预填表上,工整地排列着:
第一志愿,华东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师范)
第二志愿,南京财经大学会计学
第三志愿,上海外国语大学商务英语。
全部是“稳妥、体面、有前景”的专业。
客厅墙上挂着高考倒计时牌:43天。红得像警示灯。
版本B:她自己。
这个版本没有实体,只存在于深夜台灯照亮的一小圈光晕里。光晕下摊开的不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而是从学校图书馆偷藏出来的《电影语言语法》《导演的摄影课》《剪辑的语言》,以及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扉页上用钢笔写着:拉片笔记·第三册。
六月七日,星期六。距离高考还有整四周。
傍晚六点,林初夏结束最后一节数学补习班,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进家门。母亲周雯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的轰鸣声里传来她的声音:“初夏回来啦?洗手吃饭,今天炖了你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闷在口罩里。
东北的夏天虽然不那么闷热,但可能是回家跑了几步的原因,她也开始汗流浃背,几根头发缠绕在皮肤上,甩不掉。她摘下口罩——脸上冒了两颗痘,额头和鼻翼泛着油光。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宽大的校服,马尾辫因为一天的学习而有些松散,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十七岁,不漂亮,不出众,成绩中上,性格安静。是那种毕业三年后同学聚会,大家要想很久才能记起来的
“好像有这么个人”。
吃饭时,父亲林建国照例问起模拟考成绩。
“总分592,年级排名78。”
她机械地报出数字….
“语文128,数学115,英语136,文综213。”
周雯接过话头,像报菜名一样熟练
“语文保持得不错,数学还得提,最后一个月冲一把,争取上600。师范大学稳的。”
林初夏低头扒饭,玉米排骨汤很鲜,但她尝不出味道。
“对了,”
林建国放下筷子。
“你表姨夫说,他们电视台今年有个内部子弟实习名额,暑假你可以去试试。提前熟悉一下媒体环境,以后就算不当老师,进电视台也是条好路。”
“我不想去电视台。”她说。
声音不大,但餐桌上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周雯笑了笑,那种“孩子又在说傻话”的笑
“那你想去哪?拍电影啊?”
林初夏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我报了北京电影学院的艺考。”她说。
死寂….
窗外的蛐蛐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还混合着家里时钟的滴答声。
“……你说什么?”
林建国的声音沉了下去。
“北电,导演系。初试过了,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