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能沟通鬼神,降妖除魔的人。
安得不由想到,他其实并非一开始就想当骗子的。
依稀记得他还很小的时候,受港岛恐怖片影响,对玄学也抱有极大热情。很难说这种热情从何而来,总之,他频繁出入老爷子的书房,翻看里面的各种奇闻志怪书籍,并央求老者给他讲关于道士除魔的故事。
“都是骗小孩的,看多了,当心晚上尿床。”老者打趣他,下一次安得再去书房时,那些神神鬼鬼的奇书就少了许多。
再之后,他开始跟着老者接见那些上门来的委托者,见过了各种嘴脸与话术后,对这一行也就祛魅了。
原来素日遥不可及的大人物也是为财为权汲汲营营的普通人,而所谓风水,玄学,不过是为了这些人量身定制的骗术罢了。
可当亲眼见到了这些诡异生物与神奇术数后,安得发现自己对那光怪陆离的世界的憧憬从未消失,只需一个契机,便能再次点燃。
他这边看荀晏动作,渐渐入了迷,将屋里还有张人皮这件事全忘了。又过了不知多久,他面上一凉。
有冰凉黏稠的液体滴在他脸上。安得下意识伸手一擦,满手鲜红。
他抬头望向天花板。一块人皮贴在他头顶,五官俱全,嘴巴大咧,像在嘲讽他。
从安得视野中消失的时间里,它不是退却或躲藏起来,而是换了个路线,悄无声息在他们头顶爬动,如今已到铜钱阵边缘。
只需要再往前一点,它便能迈过地上的圈,直接落到众人身边……得想办法阻止它!
皮肉边缘在之前几次烧灼下翻起,能看见内里的肉粉色。它像是蛞蝓一样拖着潮湿的长尾巴,蠕动,蠕动……
而后,“啵”一声轻响,它从天花板脱落,猛地砸在盘膝而坐的荀晏身边,整块皮立起来,就要朝着道人的膝盖扑过去!
荀晏正念咒念到关键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青衣人也随他一同默念,两人无暇分心应对危机。
能阻止它的只有自己!
安得咬牙,桃木剑一挑将人皮拨开,手上抓了一把符,就要再次往它身上招呼。
可许是先前吃了太多次符纸的亏,这次它闪得很快,安得扑了个空,一道肉色影子闪电般朝他的脸扑来!
它是知道安得不会坐视它对荀晏动手,所以要先解决这个障碍了。
很难想象一块皮能有这样的速度,腥气霎时浓郁,安得闪躲不及,知道被扑上脸准没好事,只得尽全力后仰——
那东西总算没落在他脸上,却贴上他的脖子,一阵阴冷的刺痛泛起,安得痛得龇牙咧嘴,抬手要将这玩意儿扯下来。
手抓上人皮,滑腻腻的,像他下厨时常抓的五花肉的手感,黏上脖颈后,似乎还想往他皮下钻。
安得毛骨悚然,忙将之大力揪住就往外扯。许是恐惧下潜力爆发,还真让他将人皮扯下些许,二者僵持住,开始角力。
人肉手感诡异,安得又紧张出汗,手心越来越滑,不由频繁瞥向荀晏,心中祈祷他快点念完。人皮似乎察觉什么,不再整块贴在安得脖颈上,而是转变策略,拉作长长一条,在他脖子上缠绕一圈。
是要勒死他?
安得对这东西近人的智商产生了深深恐惧。这完全就是人的思考方式!
他很快因窒息感眼前发黑,视野中的荀晏与青衣人还在念诀,可二人的身影也逐渐模糊。
念诀……?
安得忽地想到,荀晏先前念过的几个口诀中,有一个非常顺口,手印也简单。
或许是危急时刻福至心灵,他竟能清晰回想起那口诀的每一个字……
脖子的疼痛已经无法忽视,在彻底不能说话之前,安得终于艰难地开口:“……电母雷公,速降神通,随我除病,轰轰轰轰轰,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声音微弱好似蚊蚋。
他循着记忆,又做了个类似的手决,右手努力与勒在颈间的肉条抗衡,左手却五指内收,微微一握。
也是病急乱投医,本不抱希望能起作用,可随着他手掌一收,一声响亮的雷声却猛然于耳边炸开!
这声音比先前荀晏所使出的还要响,又落在安得极近的地方,他一时只觉头脑轰鸣,像是被真的雷在身旁劈了一道。
肉条发出刺耳尖啸,骤然松开他掉落在地,安得总算能正常呼吸,顿时剧烈呛咳起来。
正此时,荀晏也行功完毕。只见他双眼睁开,目中似乎有青芒闪过,结印动作停下,两手皆并剑指,朝着地上还在翻滚的肉条狠狠一划。
指尖过处,婴儿面容蜡油一般融化了,连同整块肉,在地上飞速化为一滩血水,只留下模糊啼哭,也不知真是被炼成蛊的婴灵在哭泣,还是血肉融化的吱吱声响。
看来那所谓的驱邪法咒作用确实惊人,只是这读条时间也太长了。安得木然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