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在道旁的微风里无言摇动着枝桠。秋季星群在这一片开阔地带毫不畏怯地发亮,几乎一览无余。
霍桑和旅伴立在坡上,长久地沉默。
夜风拂动了旅伴用于示人的黑色假发,显出一角银光。
霍桑把软帽用力按在他头上。
“我希望这辆车走得足够快。”
霍桑看着那些拉车的马,眉头一动,显出仿佛感到恼怒的严肃神情。
“我实在没法抱有多大的希望。”
他的旅伴只是叹气。
“霍桑。你太紧张了。”
月亮升得正高。
连片田野在夜色里安宁地沉睡。群山之上,夜雾正降下露水。
山隙之间吹来有力的一阵风,这位旅伴身上的旧外衣肆意飘扬,如同一面旗帜。
霍桑不断伸长脖颈看向他们出发的方向——他是并不能弄清楚方位的。因此基本就是向着马车行来的道路远望。
他试图奚落对方。
“你的父母忘了告知你搬家,连衣服也不带走——你和他们大约并不相熟吧。”
旅伴笑了一笑。月光下,那双青色眼睛熠熠生辉。
霍桑的奚落意图以失败告终,然而他一向具有锲而不舍的精神。
于是他说:“你为什么打算离开?您显然擅长交结朋友。”
他的旅伴只以具有神秘感的笑脸嘲讽地摇一摇头,对这话表示出彻底的否决。
霍桑了然地点头:“原来如此,他是认为这很丢脸的那类保守的人。”
“我不擅长结交朋友。”
这位旅伴摘下软帽,转开视线。
这以后一段时间里,他不再说话,只是点数着能够辨认的星群的聚合体。如同初学辨认数量的幼儿一样全神贯注。
霍桑一向乐于卖弄他的学识。
重新进入驿车过后,霍桑仍对于辨认星座的技巧侃侃而谈,没有停下的趋势。
他的谈话对象显出的认真的脸色极大促进他膨胀的自信——原本只不过促进了一半。
直到他开始大谈星座形成的历史意义而全没有遭到阻止,他愈发感到身心的松快。
期间他的旅伴不时发问。每一个问题在这晚都像是恰到好处的调剂。
这对古怪的朋友就是这样交谈,期间其他旅客偶尔加入他们的谈话。然而谁也没能持续说上一整晚。
久坐令所有人都感到疲劳。
只是除了这对好朋友之外的所有人都无法通过谈话消解它,只是在时而颠簸的摇晃中感到不平稳的困意。
学生在半途便下了车。直到第五天到来,仍然没人清楚那位旅伴的姓和名。
直到驿车远去,霍桑长舒一气,终于放下心来。
“这身破布快把我搞疯了”,他不断拉扯领口,发出不满的快速低语。
“我好像有点头疼,都是神经紧张害的。”
往来的人并不停留。
索恩对于一切都感到陌生——实际上,在过往的人生当中,他极少独自去做什么事,更别提与人合谋从什么地方逃脱。
霍桑四下一望,把帽檐往下压了一压。
“走吧,我必须立刻找个地方换掉这块——”
他扯着外套看了一眼,似乎看见一块污物似的别过眼去:“天啊,我感觉我都快得病了。假使我是个劳动求食的人,我保准要把头一笔薪水拿去换一身体面行头。”
索恩揶揄地笑了一声:“朋友,您的确有必要请个医生。”
霍桑苦着脸扯出钱夹看了一眼,柔若无骨地倒向同伴。
“我真该看看医生。”
他从同伴接住他的臂弯里爬起来,肃穆地以正经人的姿态抖了抖外套,“但在这之前,换身正常的衣服。”
索恩立在原处,戏谑地摇了摇头:“在这之前,先找个能用的房间。”
“好吧,好吧。”
霍桑举起双手要求对方闭嘴,掸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喉间发出一声嘲笑:“看来我真的是昏了头了。”
他不时搭着索恩的肩膀,不时又新奇地戳一戳索恩的面颊,他干出种种对于陌生人不算礼貌、对于朋友也太恼人的行为。在他尚未将过剩的表达欲诉诸于口的时间里,他就是这样以细碎的行为排解它们。
索恩完全不了解他的这种特点,因此也就把他的行为全然当做一种无聊的排遣。
索恩问了几个人,又向前走了一段路。
霍桑困惑地用手肘捅他两下,发出低声的质询:
“你不嫌烦吗?”
索恩为了表示惊讶而挑了挑眉:“我也有同样的困惑。”
“你应当阻止我,然后我就可以说一些废话,而不是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