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桑时而对一些行为感到厌恶,譬如此时。即便他自己行的事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朋友总认为更贵的人下的地狱总比普通人更深,死后的刑期也更长。
“我不确定我这位……远亲,乐于和您结交。您大可以自己探知它。”
卡廖佩显出不认真、兴趣索然的神情,便如同驱赶一只恼人的蝇子一样作着敷衍的挥开对方的尝试。
霍桑从他身边退开,并不显出明显的不悦。然而卡廖佩了解:这位朋友已感到他的自尊受了极大的损害。
这不会导致什么后果,也难以伤害他们的友情。这是由于他们起先就同样了解他们之间的那层隔膜无可为任何共同的经历所消解——至少他们同样由于一种敏锐意识和固执己见而无法相信更善良的可能。
霍桑试探性地发话:“那么也许您容许我去致以问候。”
卡廖佩向门外的仆从摇了摇头。
“您可以留下来同我和拉弗勒尔吃顿晚餐”他以轻盈连贯轻盈的语调提出要求:“他不适于进行长时间的谈话,而且需要有人照顾。”
“我了解。”
霍桑显出似乎毫无芥蒂、促狭然而讨喜的笑脸低声回答:“毕竟您是主人……头一份总是您的。”
卡廖佩对此持保留意见。他怀疑科沃斯并不那么谨守普世的道德。
然而两个Oga,即使并不谨守普世的道德,也终归难以造成严重后果——何况科沃斯不在这里。
当夜,Beta仆从将谈话内容一字不漏报告上来。
此人来时夜色已深,卡廖佩在书房里回想索恩当夜的脸色——他愈发感到这是个难于解释的人,一切都不如他的预想。
索恩在餐室停留的那些时间里似乎完全没法品尝任何食品的风味,也并不对现状产生什么困惑,他似乎深陷一种思虑。
卡廖佩当然无论如何不希望那思虑关乎科沃斯。
霍桑向他询问关乎衣物的事。而索恩以理所当然的态度作答复:他新近才前来,孤身一人。总不能指望一个单身的人考虑这样细致的问题。
卡廖佩怀疑这话里有一种嘲讽意味。
用餐过后,二者就单独——即使旁边立着那么几个看护者,然而,以谈话的主体而论——在那个房间里谈话。
霍桑提起了自己的身份:卡廖佩的好友,一位富贵闲人。同这位远亲一样来自外省。虽说极可能并不来自同一个外省。
为了对方声称自己是卡廖佩的好友,索恩起初秉着一种警惕心理。而霍桑谈起一切正常的风流人物极可能会同一个发展对象提及的话题——也就是任何话题。
这花花公子以他擅长的那种方式叫谈话对象暂时放下戒心,得以成为一个单纯的听众。
最终这听众开始进行一些简单的回应,使这场单方面的独角戏得以发展成为一场简单的谈话。
这话题无关科沃斯:失恋的人总不能在头一天便透露自己的苦痛。也无关卡廖佩。这是由于在一件收藏品面前总归不便提起主人。
据说索恩为这场谈话频频发笑,这使他们的谈话进入某种正好的氛围。直到霍桑询问他的现状,他立时失去了谈话的兴致。
即使过程颇为古怪,卡廖佩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
为此他同意霍桑在两天后接着拜访他的远亲,而这两天内——霍桑声称:“您的远亲值得我拿出真本事对付他,我必须磨练我的技艺。希望我曾经那些‘朋友’们还记得我。”
卡廖佩于是同他说起那些伴侣们的现况。
霍桑尚未生病的那些年分里,总因为偶然发了迹而乐于报复性地游戏人间。当年的那些小姐少爷们如今或者结了婚、或者进了修道院。仅有少数几个由于收受了错误的引导,如今仍旧单身,作风同当年的霍桑几乎没什么两样。
“那么那个可恶的人呢?”
霍桑状似轻松地发问。种种迹象表示他仍然心有余悸:那双眼睛总不安地闪动,显出勉力压抑的惊惧神情。
“他结了婚,又离了婚。”
卡廖佩带着朋友向窗边走去,街面上几乎渺无人迹。
这个时间里,在这条街面上居住的人或者不在家,或者回了家,也就并不在此行走。
卡廖佩显出笑脸来,看向某个飞鸟正掠过的方位。
“他的孩子——如果您还记得,可爱的金色卷发,真像个天使。今年这孩子上公学。”
“这么说,他还在原来的地方活动么?”
卡廖佩笑着摇了摇头。
“秋天快到了,朋友。收敛收敛您的脾性吧。即使有些人还是爱您,恨您的可也很不少了。”
他怀疑霍桑完全把这话当成了耳旁风。
为了报复他先前的态度,霍桑向许多人询问卡廖佩的远亲来自何方。
多数人称其来自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