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的形象在这间向阳的客房里流动,几乎发着一种特殊光亮。
那头不过只到肩上的银发、那身浅色的皮肤,一切都在索恩身上集合起来,显出明亮的趋向。
这一点明亮的光彩反映在霍桑的眼球上,显然正向这花花公子的头脑深处钻去。
索恩穿着的是他旧时的衣物。
从现今的情势来看,这主意当然很坏。
卡廖佩叫人提供它们,完全是为了使拉弗勒尔和房间更相称而不显得突兀。由于索恩即使比他更高,却并不更健壮,起码上衣套在此人身上并不显得局促。
不幸的是,由于他并未见过索恩真的在他眼前站立起来,也就并不了解:此人比他高出一截。
“自然,这是谎言。”
安别洛斯将小巧的蜜渍水果捏在两指之间,以高谈阔论的姿态使小臂以适宜的幅度摆动起来。
“这完全没有道理:如果一个人生得很美,就一向更易于被认作Oga,而非Beta和Alpha。假使一个人起初不这样以为,几乎不可能毫无缘故。只有出于观察所作的无意识的思考,才能叫人得出一个不怀疑的结果。”
“然而,这当然也并不是主动的谎言。”
安别洛斯服下蜜饯,在眉心皱了一皱,如同服下一剂苦药。
他靠在沙发上沉默了片时。
“半有意识的自欺欺人和纯然无意识的区别在于如何支配行为。”他说:“假使了解这一点,你就能分辨真伪。”
卢西恩以半是嘲笑的恼怒态度看向对座的那个人。
“我有什么必要了解这些事?”
安别洛斯的目光在他脸上若有所思地停留了一段令人不安的时间。
卢西恩感到那双绿眼睛发出一类仿佛探究的感情,然而这感情又颇为审慎。仿佛一旦过多就会酿成可怖的后果。
他感到一种怪异的疑惑又从头脑里生长起来。
这情感是他在近乎十五年的家庭生活里时时感到的——不满十五年是由于婴儿的记忆力缺乏的缘故。
“我还以为您打算了解这些事。”
安别洛斯以愉快的嘲讽腔调讲话,绿色眼睛戏谑地闪动起来。
“我记得您只在几天之前还要求我告知你实情。”
“您知道我指的不是这整个正在讲述的——不管它是什么东西。”
卢西恩几乎瞪着对方,如同任何对某一回事过度认真而显得扫兴的人那样。
“为什么我要分辨真伪?为什么我要区别我的朋友?”
安别洛斯挑了挑眉。
“我猜这并非你的主要问题。”
卢西恩冷笑了一声。
“我记得那天我询问拥有银发和金发的两个人为什么配合出个黑头发的孩子。您给我讲没头没尾的故事,然后声称这是隔代遗传。”
安别洛斯面色一沉,便端正了坐姿。
“那是浅棕色。”
卢西恩意外地挑了挑眉,又叫挑起的半边眉毛落下去,以免自己的神情显出过分的讥诮。
安别洛斯叹着气指向角落的一张画像:“何况你可怜的祖母确确实实是黑色头发——你为什么老抓着这回事不放?”
卢西恩近乎疲惫不解地望了对方一会,便摇一摇头,并不回答。
“您继续吧。”
安别洛斯拈起另一颗蜜饯,以服药般的苦相咽下它。
实质上,卡廖佩起初认定索恩是个Beta的缘故大抵如此:
他首先感到下层阶级几乎遍布Beta。为数不多有记录的Oga和Alpha,不是在监狱里为犯的罪服刑期、就是在种种败坏的行当里乞食,在未来的某一天为犯的罪服刑期。
索恩是个即使不健壮然而手脚利落的下层阶级。家庭又专司培育那些有闲人的雅好,当然无可能作奸犯科。
而那副身量又实在很高。
曾经索恩同科沃斯私会,他往往便在一旁。
这对情人的部分亲昵互动往往为他所见,却不为他所阻止——他是一向有意显得宽容的。
那时他笃定科沃斯总有一天得和这个卑下的侯爵雇来的花匠的后代——在他看来,雇佣关系不过也就是一种新兴的奴隶制——他们总得分手。
然而他即使这么期望,这两个人却并不真的那么做。
索恩常和科沃斯说话,由于他高出对方一截,他总得微微俯下身去。
假使他们坐在一处,又打算观摩什么要置放在低处的东西,索恩往往半跪着伏在科沃斯膝上。
多数时候索恩都发笑。
在这多数的多数之中,这些笑脸大多确实发乎真情。并不由于受观摩的那件东西多么新奇有趣,只因为情人的双手在他面前摆弄那件置放在腿上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