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别洛斯无聊地敲击杯沿,发出一阵响声。
“与卑下的人恋爱,不论什么时代都不受提倡。”
两个来到庄园的新的仆从并未激起什么波澜。
公爵a起初并不注意那个花匠。
当然,这种人和园丁究竟有什么区别,他是完全说不出的。
体力劳动者。下层阶级。时常接触泥土——如果不是由于他们服务的对象特殊,又的确具有一些区别于前者的知识,他也许分不清这二者和自由农民的区别。
他注意到c常跟着花匠一同侍弄花圃和暖房里那些看不出分别的植物。他几乎为这画面感到古怪的欣慰和温暖——他发觉他正将自己的某一部分从他和表兄的关系当中抽离出去。
然而花匠对待c的态度古怪。
他显得颇为恭敬,却似乎总有什么隐而不发的不满。这大约使c感到颇为忧虑,而令a感到极度好奇。
一个上午,他试着提起此事。
数月过去,他们已学会用迂回的语言表达真正含义。那如同一类暗语。
用一种隐秘的语言作为联结二者的纽带,实在不能更合适了。
何况公爵a仍感到自己的某个部分抽离在外,即使他已能够很好地处理这种感受。也并不表示他能够正常地和对方毫无隔阂地交谈。
实际上,他总觉得自己和c已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然而这天的话题却全不相同。
他的表兄了解他的疑惑,并不用安全话题替代他的表达。
“我发展这种爱好当然不是出于自觉。”
这Oga摊开双手:“我和这位先生的孩子正在恋爱。”
他说:“你要理解。安别洛斯,一个只有独生子的家庭对子代的配偶注定谨慎而挑剔。假使他感到什么不满,那也是完全正常的。”
这种事件确实没法以迂回的方式讲出口去。
a感到头脑发麻,他听见平稳的询问:“什么时候的事?”
这话出自他自己的喉咙。他感到其中有一种刻意矫饰的平静。
他听见颇为愉快的回答:“挺久了。”
c总是听不出其中有什么矫饰的意味,或者不过是毫不在意。
“啊,就在那儿——我的荆棘和利剑。”
他不幸分化成Oga的表兄看向窗外,向某个方向招了招手。
公爵a跟着看过去,先是看见一团反光。
夏季的骄阳正盛。某个不大发亮的部分转向此处,显现出一张不大寻常的面容。
那副面容上的阴影并不叫这张脸更清晰,反倒更模糊了——一切都是叠加的浅色,只有那双眼睛显出异质的差别。
一双青色的眼睛。
这面貌模糊的人形生物立在花圃边上,正剪去一些花枝。
c招过手以后,这生物眼下一弯,显出谨慎、微小的笑脸。
公爵a不了解这行为的意义,但他了解另一回事。
“他母亲是个随和的Oga”,c倚在窗边,目光仍于那青年曾站立的地方逗留:“他会基础的读写,我教他看书,而他教我种花。”
他的表兄脸上显现出一种他所不能理解的光彩,他只能如此作想——
走运的小白脸。
c说:“我想他一准要去花房。”
公爵a为此跟着表兄来到临时搭建的新花房,仍保持深度思考的状态。
他必须时时叫自己思考什么事才好,否则一种古怪的轻蔑感情便要泄露出来。
这就是他的表兄为自己挑选的逃离之道。一个花匠的儿子。
他感到这几乎是可笑而幼稚的。
他感到怜悯,然后他就开始恼怒,几乎觉得受了冒犯。
“好吧,他看不起他表哥”,卢西恩耸了耸肩:“这是一种轻蔑的表现。”
“不妨碍这很幼稚”,安别洛斯在茶里加了点糖:“那显然不是什么可靠的选择。”
卢西恩沉沉叹气:“这位表哥显然不是为了可靠才去恋爱。”
“这就是为什么主角会认为他的情人是小白脸。亲爱的,我只是在复述此人的思想。”
“这主角混账得像个真人。”
卢西恩狐疑地看向安别洛斯,并不能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所以他究竟为什么会搞上一个他轻视的人的情人?”
“也许用词不大准确”,安别洛斯思考片刻,向茶里加了两勺糖:“夜间谈话真够叫人疲惫的——然而我总得解释它们的缘故。”
“显而易见,这是不受欢迎的恋爱,因此也就没法见光。”
“这个人轻视他的表兄,却不乐意叫他知道”卢西恩摇摇头:“我猜,他假意支持他的表兄进行这段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