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必了!周公子有这份心便好。”
不多时,马儿稳稳在沈凌奚面前停下,而后从上跃下了位翩翩少年郎。
薛薄眠脸上的稚气相比初见之时已然褪去几分,逐渐露出清晰的棱角,不由令沈凌奚乍感心神颤动,呼吸都滞了几秒。
一直在心底盼着他能来瞧一眼她努力的成果,尚处遗憾之际,不曾料想,他终是赶到了。
“周公子有礼,但当街为难一位女子,属实不太合适。”
薛薄眠恭敬地冲着周乾生行了个平礼,眼神却一直睨着对方的头顶,足以表示出他的藐视。其间,他还默默将沈周二人视线隔开,虽看似不动声色,但明眼人都懂,这是压根就没把周乾生当盘菜看。
“哦?薛公子的意思周某不太明白,可否指点一二?”
周乾生一遇到薛薄眠就倍感不顺,先前的花神节如此,今日难得寻到了能在沈凌奚面前展现自己的机会,却又被此人抢了风头,纵使他有再好的脾气,也万万容忍不下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他虽好说话,心肠软,却也不是个软骨头,可任人拿捏。
“男未婚,女未嫁,且二位逗留在街头争论许久。虽圣上圣明,从未对此有过约束,但传出去,对女孩子家终归不好。”
薛薄眠款款踱步,身上的铠甲却还未卸下,显得他这刻意的拘谨之姿尤为格格不入,沈凌奚盯着他的背,忍不住掩唇偷笑。
呵,难不成上回花神节你牵着沈姑娘夜游街中,便视为“好”?
左右不过你薛薄眠一句话罢了。
周乾生鼻腔一哼,心想的话却没说出口,面上摆出张冷脸,心中只恨自己身体抱恙,无法出手和对面这狂妄到不知分寸的毛头小子来场真正的对决。
“薛公子,您说话句句带刺,也不知我家主子在哪里惹了您不快,竟时时都要来找我们的茬。”
吴忧的脾性相较周乾生来讲自是较急躁,遑论对方说话夹枪带棒,就好像连带着他一块挨了骂,越想越气,便想着就算今晚回府吃顿“不守礼节”的板子,吴忧也不愿咽下这口气。
“我不过实话实说,这位小兄弟又何须动怒......”
薛薄眠低头掸了掸靴筒的灰,比起面前两人,脾气更烈的山匪头子他都斗过,于他而言,周家人全口加在一块也不过如树上的麻雀乱啼,不足为惧。
见对面二人吃了瘪沉默好一晌,薛薄眠眼珠子转转,继而回头冲沈凌奚眨了眨眼,沈凌奚懵懵歪头不知他为何意,表情无辜又柔弱,激起了他心中无限的爱怜,更是想将她好好护下。
他将头摆正,对周乾生说话时刻意正了正发音咬字,腔调味十足,“可话又说话来,沈氏染坊敞开大门做生意,既然周公子特地前来捧场,我们哪有拒绝的道理?”
薛薄眠嘴中的“我们”二字咬得很紧,故意炫耀着他与沈凌奚的关系。
说罢,便对着摊前俩默默吃瓜的伙计勾勾手,一大袋包装完好的香粉便递到了他的手中,再由他转送至周乾生的面前。
“不过,算在沈姑娘头上的赏银就不必了,”薛薄眠无情地从两个伙计手里顺势抽走银票,和香粉一并塞回到了周乾生的怀里,面上僵住的笑容带着种胁迫之味,“若周公子说是自己看着俩伙计顺眼赏上一赏,我不介意,可计在沈姑娘头上,这是特地在暗示着什么?这不是在给沈姑娘难堪么?”
听完薛薄眠的一番话,周乾生气得浑身颤抖,待怀中包裹被吴忧接过后,双拳便握得死死的,但碍于不好发作,只好藏于袖中。
他本就抱着病体前来,外加秋季干燥加重了不适感,脸色白里透着青,青中泛着黑,整个人仿佛要被气晕了过去。
虽是如此,周乾生仍坚持保留下最后的丁点气度,只求能在沈凌奚的面前留个好印象。
至少,不会令她再见到他就立马避开,犹如见到了瘟神一般。
望向沈凌奚对他依旧防备的目光,周乾生敛下眼睫,那种落寞感很快便取代了内心的愤怒。
他自认自己不坏,只是莫名想和她亲近一点,哪怕仅能缩短微小的距离,也能使他如久旱逢甘霖,有了积极治病以及活下去的希望。
本来他是不打算活的,病痛将他折磨得苦不堪言,可他坚信定是上天的指引,于厢房初遇她的那日,他忽而产生出了活下来的意愿。
他想活下来多见她几面,多看她笑笑,哪怕,是虚假的笑容他也不介意。
由此,一颗不大不小的种子也在这时种入周乾生的心口。
甚至脑海中偶尔会蹦出个陌生的声音指引着他:若不厌其烦地讨好,终有一日,她定会被撼动的。
因为只有他最清楚,像他这般拥有文采,且满肚墨水的文人墨客,才和沈凌奚这般娴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