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意吞噬了陈元元的所有理智,她咬牙切齿,眼睛通红,支起左臂便指着沈凌奚的鼻尖一顿臭骂。
“果然只有贱人才会生出孽种,你!和你的那个老妈子,用的手段卑鄙无耻。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可真是贱到一块去了。”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推开横挡在中间的美璎,沈凌奚太阳穴里的青筋在愤怒之下狂跳。
她可以容忍别人骂她,也可以忍受别人的苛责,但就是不允许他人辱骂自己的家人。
陈元元见惯了惹怒她的样子,双手叉腰,摆出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虽衣着不似往时那般贵气,可毕竟作威作福惯了,气势竟也没落下乘。
“我说你们沈府盛产贱骨头啊,怎么了?”
陈元元笑得猖狂,以棕黄色宽袖掩面,只露出双眼,含带凶光瞪着沈凌奚,意指她身后还有父亲陈员外这座靠山,所以对于沈凌奚这类庸碌之辈,她大可不放在眼里。
家人受辱,依沈凌奚的脾性早已按耐不住,能忍到陈元元说出这第二句话,是沈凌奚给她脸了。
所以,下一刻,将她们团团围住的人群中,突然传出个响亮的“啪”。
众人定睛一瞧,才发现是沈凌奚趁陈元元尚在耀武扬威时,利落抬掌,冲其脸就是一耳光,表情毫无畏惧官权之色,只想揍个爽。
而陈元元从前做惯了家中的娇小姐,父亲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仆从也都如众星捧月般捧着,以致她当下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且张大着嘴傻在原处。
直到众人惊呼,陈元元那本就饱含盛怒的才脸“噌”地涨红,捂起肿胀的脸不可置信地望向沈凌奚。
“你这贱人敢打我?!”说着,就要挽起衣袖上前跟沈凌奚拼命。
美璎见事态要往失控的方向发展,护主般抬起双臂牢牢将沈凌奚护于身后,陈元元见状,嘴角勾起个坏笑,随即掀掌一推。
误以为对方是要扇回一耳光,未料竟是反手把主仆二人推倒,美璎猝不及防摔在了沈凌奚怀中,而沈凌奚也没做好准备,下意识护着美璎的脑袋便朝后倒。
“乒呤乓啷”一阵,身后小摊内摆放的精致花瓶碎了一地,沈凌奚也因护着美璎而被压在地下,碎掉的瓷器大片扎入她的后背,流了满地的血。
这时,围观吃瓜的人群顷刻如鸟兽状散开,均想撇清关系,以防日后被擒到官府问责,却也不忘嘴里同时叫嚷道:“杀人了!陈员外的女儿陈元元杀人了!!!”
殷红的鲜血越流越多,耳边吵嚷声不绝于耳,陈元元离沈凌奚很近,渗出的血开始漫至她的脚边,沾上她纯白的绣花鞋底。
“不,我没杀人,我不知道会这样......不对,是......分明是沈凌奚这贱人活该!”
陈元元非但没有要试图去挽救的意思,反倒朝沈凌奚变得苍白如纸的脸“啐”了口口水,便跟脚底抹油似的,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跑了。
“小姐!”
美璎也无暇再去顾及那始作俑者,毕竟今日发生之事大伙都看在眼里,届时总能找到愿为沈凌奚作证的人,而如今最紧要的,是赶紧先为她家小姐止血才对。
沈凌奚体质本就孱弱,血哪里经得起这么流,想到这,美璎慌张得指尖发麻,周身不由得打起颤来。
“小姐,美璎......美璎立马去为你找大夫,你先别动,万一瓷片再往里扎得深了,会更疼的。”
美璎无助地流下几滴泪,打在了沈凌奚冰凉的脸上,她此时仍覆着面,瞳孔却逐渐开始涣散。
“不,姑娘,你在此处守着,我去帮你们找大夫。”
正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女音从头顶传来,美璎狼狈地用袖子擦去泪珠,模糊的双眼瞬间清明,她抬起头,便看到个高大的身影背着光伫立在她的面前。
“我是这处卖花的摊贩,你家小姐在我摊前被人陷害,我不会坐视不理。”
女人留着头长长的微黄卷发,用嵌以红玛瑙的小冠高高梳起。肩宽腿长,身形和男子无异,身着的也是男装。言语音调奇怪,听起来并不似本地口音,倒更像是位外族人。
见美璎眼神闪烁,疑有多虑,那人有些焦急地蹲下,按住了美璎的肩膀,直至此刻,美璎才看清了对方的眉眼。
她的眸子深邃幽沉,一双略微泛蓝的瞳孔如汪清冽的山泉,却总带着抹忧郁。
这是美璎第一次见外族人,所以差点把沈凌奚还在受伤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专注观察起此人来。
“小姑娘,你若相信我,我立马动身,你在此好好照顾你家小姐,我很快回来。”
此人说的话不甚标准,担心美璎听不懂,便一再放慢了语速,近乎于一个字一个字地朝外蹦。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