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璎终回神,在点头的瞬间,那人即刻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拨开人群快步往外跑去,得益于她的长腿,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期间还不乏有意图继续吃瓜的人群涌上前来探看,美璎气不打一处来,放开了嗓大喊,阻止无关人士靠近,周遭这才静了下去。
等待的时间漫长,美璎不敢随意挪动沈凌奚,可看她白得近乎失去血色的脸,又慌张起来,想站起身做点什么,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恰逢这时,不远处站在门外的薛府府兵听到了方才的动静,便遣了一位上前察看,脚步还未停下,府兵便看清了美璎的脸,又忆起她是常来府中的贵客,忙不迭匆匆回了薛府禀报。
薛府中的唐葳这时还在院中练剑,得了消息后,吓得是连剑都没握稳,落下的一瞬还差点捅穿了自己脚,惊魂未定间,她甚至连额上的汗都没来得及擦,便紧随着府兵,出门去看情况。
还没出府几步,诚如府兵所言,唐葳远远便看到个人倒在了血泊中,而跪于一旁的,虽看不太清,却靠衣着打扮认出了那是沈凌奚惯爱带在身边的小丫鬟。
由此,唐葳更确信了地上之人是沈凌奚。
从没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那么快过,就仿佛要从嗓眼跃出,带着体内的气血直冲出顶,令她头晕目眩。
但怎么说都是薛府的当家主母,自是乱不得阵脚,她吩咐府兵回府速速寻来薛医师,自己则在美璎的对面蹲下,探了探沈凌奚的脉搏。
还好,还有一息尚存。
美璎见了唐葳,先是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冲唐葳弓了弓身子,内心却是在咒骂自己的愚钝。
分明附近就是薛府,只怪她自己遇到大事脑子便和糊了浆糊似的转不动,方才竟没想到要去薛府求救。
面纱被掀开一角,唐葳温热的手指先是探在沈凌奚鼻翼下方,而后双指又使了点劲按在了她脖颈一侧,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却也能勉强唤起丁点知觉。
沈凌奚仅存不多的意识回拢,忽感后脑勺压到了什么,硌得她难受至极,她猛地睁眼,视线清晰了一会,扫过了面前唐葳和美璎焦急的脸后,也看清了被她压在身下的是为何物。
大片不同颜色糅杂的异色花朵被她的血沁染,压于身下,这些品色她在京中从未见过,上面竟还带有些许泛金的花粉,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很是奇异特别。
却又仿佛于冥冥之中注定和她相遇,是为命运的安排。
这不就是一直在苦苦找寻的奇异花朵吗?就这么轻易找着了?
但她是真倒霉。
近来窝在家中舞文弄墨,偶尔弹琴作画,吟诗作对,虽仍挂心着母亲的病情,但冉兰清身体逐渐好转后,便陪她在家中任她肆意随性了几日。
许是人在安全的境地待久了,就会失去戒备心。
太久没触发过什么糟心事,沈凌奚还以为霉神暂且放过了她,没成想,好景不长,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积累的霉运倒一股脑泼了她满头的“粪”。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薛神医因疾跑而变得狰狞的脸前,沈凌奚不想放弃难得的翻身机会,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嘱咐美璎小心将她身下的花朵收好。
岂料刚交待完,就跟耗空了心神,完成了身后事似的,只感一阵天旋地转,便再也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
脚步声频繁在床的四周响起,沈凌奚还在思考家中何时多了这么多的仆人。
从一片混沌中醒来,她还想多休息会,颇有些烦躁地想让府中的下人小声些。
然而正当她想开口唤美璎来到身前,才意识到自己周身动弹不得,只有灵魂是清醒的。
一阵女人的啜泣声随之而来,然后便是熟悉的声音传至耳中,尤为清晰,说明此人离她极近,似乎正坐在床边。
“又给薛夫人添麻烦了,小女这气运实在是糟糕透顶,我已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沈凌奚一听便分辨出是母亲的声音,妄图起身安慰,可努力了好几遍,还是抢不回身体的掌控权。
混沌的脑海频频闪出陈元元冲她嘲笑的丑陋嘴脸,和自己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才回忆起自己是着了陈元元的道,受了重伤。
沈凌奚懊恼,自己又让母亲费心了。
她无助地听着母亲哭泣的声音,为不能安抚母亲而黯然伤神。
不久后,于黑暗中,她倏地转念一想,似乎母亲方才提及了薛府。
莫不是,她又又又被薛府救回了条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