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刚从琼州出岛时。
她梦见她过了很好,很畅快的一生。
她在断桥啃着冷炊饼观潮,袖内两三个铜钱叮当如铃。最窘迫时栖身破庙,与老丐分食烤鼠肉。走到淮州暴雨那日最为酣畅。玄云黑风压得酒家旗帜猎猎,有两三客人躲雨,她却仗剑赶路,十分痛快,江水暴涨漫过脚踝,混着铁锈味的凉意直钻骨髓。还有海中,海水湛蓝转蓝黑,她潜入海底,鲸的尾鳍割裂海中的光影,鲸鸣,生平所见庞然大物不过如此,她和鲸擦身。老龟身上藤壶遍布,附着处渗着血丝,她帮忙挖,它化身翁赠珠,又有胥州山林与老猿以拳相搏,猿拳裹挟着风砸下,她也以拳硬接,就要打的这样痛快!震得满洞石飞沙扬,那老猿几乎已修成人形,孔武有力,不敌败走后愤愤扔出一坛猴儿酒,赵元青偏要钻入山洞同老猿共饮,笑谈如今年景,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
这样直到白发,老年穷困潦倒,寻了处结庐而居,闲来无事给村中小儿讲年少仗剑升平,小儿却嬉骂老妪休谈风月,只盯着她手中蜜糖。她暗道无知小儿,自己啊呜一口,没牙的口吞裹入腹。
最后垂垂老矣,躺在床上,她阖上眼,魂魄飞离肉身,又在草庐中独处到不知年月,直至肉身腐烂,时间久了,也就散了。
竟也觉得有趣,原来世上并无鬼。
心满意足。
然后,她重新变成了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幽幽自床榻转醒,有丫鬟掀帘笑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