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雾雨的声音不大,却尤为清晰。
裴衍烬陷在她的眼里,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姜明志有些急了,“你妈妈有什么好看的,她...”
“谢谢你提醒了我。”裴衍烬骤然打断姜明志的话,他笑得温和,“是要去看望咱们的妈妈,还是雾雨小姐懂事。”
他注意到姜雾雨挽着他的手臂,于是动了动胳膊,姿态放松又亲昵地牵住了姜雾雨的手。
姜雾雨被他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下。
她垂眸,掩下心中的不安。
裴衍烬这么好说话,她不太相信。
姜明志原本还因为说话被打断而愠怒,但听见裴衍烬顺畅流利地应下了称呼,他瞬间喜出望外。
“哎呀,小裴,你说着,还没给你改口费呢,这真是。”
一旁的关娇娇三人目瞪口呆,恍恍惚惚,似乎不敢相信裴衍烬真的和他们成了一家人。
裴衍烬再看向姜明志的时候,眸光已然变得冰冷。
“姜总确实可以好好想想,有什么是拿得出手的。”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面,简直是在把姜明志的脸面吊起来抽,就差说破产二字了。
但姜明志显然是被喜事冲昏了脑袋,得意忘形,“等城西那片地的消息下来,小裴,我送你个大惊喜。”
他还是被蒙在鼓里,姜雾雨看向姜明志的目光带上了一丝同情。
她还在思考,裴衍烬为什么如此轻易答应了她的请求。
他浸淫商场多年,不会不知道她答应结婚,就是因为母亲的监护人身份不在她手中。
那裴衍烬应该能猜到,一旦姜雾雨拿到监护人身份,她会立刻毫不犹豫地和他取消婚姻。
如果她是裴衍烬,她不会这么快就答应下来。
直到回到浮月山庄,姜雾雨都没有想明白。
但裴衍烬今日表现地甚是无害,换下沁了酒气的外套,处理公事,甚至抽空去地下室的健身房健身。
姜雾雨整个晚上,只看见了男人湿漉着头发从她面前走过一次,连个余光都没有给她。
这种她抓不住事情走向的感觉,反而让姜雾雨更加不安。
她以为今晚会失眠。
换句话说,她从搬来浮月山庄的那日,知道要和裴衍烬住在一起,她认为她每天晚上都会失眠。
但事实是,她甚至睡得比在艾隆索莱镇一个人睡得还要好。
真是见了鬼了。
姜雾雨也曾经思考,艾隆索莱镇的空气宜人,她却扮演着迷失的旅人,见证无数个晨光微熹的拂晓。
反倒是在充斥着陌生的故土,她才能安稳如此。
她不知道,静谧的房间中隐藏着另一道呼吸,炽热、焦灼、难耐。
似乎是深渊里蠕动而出的粘稠黑质,死水中莫名泛滥涌动的潮汐,从那扇半掩未关的房间门开始,随着时间,渐渐侵入,缓慢压抑。
月光从露台的白纱缝隙中钻出,侵入房中,落在床中少女的肌肤上,柔光似水。
在月光无暇顾及的角落里,又或许是少女侧睡,背影相对,男人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和周围所有的阴影一样,肆意地存在。
月光波动,却也只能微微带过裴衍烬的鼻梁与下颌,勾勒出几笔近乎完美的弧度。
男人身形微动,很快,又全然被角落的黑暗包裹。
双膝跪地,缚手,脊背贴着身后墙壁,微微弯曲。
崭新的衬衫与西裤在凝滞的动作中生长出褶皱,像是束缚着男人的绳索。
男人下颌紧绷,无处消解,但身下是柔软的绒毛地毯。右手边,姜雾雨在墙角上放置了一个原木衣架,挂着她换下,尚未及时清洗的衣物。
似有若无的气味环绕,裴衍烬只觉得心脏颤动,血液奔涌。
他想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这抹脂香,却又舍不得眼前,如玉如瓷的人影。
男人的眸色在黑暗中不断加深,和黑夜近乎一体,粘稠到让他的呼吸好似也被抑制。
角落的盥洗室水汽酝酿,蒸着雾的镜子诚实地记录着光影的反馈。
镜中的男人与深潭化成的妖物别无二致,阴鸷,俊美,连吐息都带着潮湿,正试图用黏腻的目光将床上的少女拖入水下沉溺。
他静静地呆在角落,身后却长出无数条名为黑暗的触手,在月光的边缘试探,侵染着少女温热的肌肤。
裸露的蝴蝶骨,和月光下莹润的肩头,似乎是强烈致命的麻醉药,牵动着裴衍烬的每一触神经末梢。
可在正对着床沿的衣帽间里,等身的全身镜却又勾勒出另一幅景象。
似乎是覆盖上了名为蓝调时刻的滤镜,男人的神情温润虔诚,是默默守护的骑士,是沉默难言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