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雾雨被震耳欲聋的落地声惊醒,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睡了将近九个小时。
自从去了北国之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好的睡眠质量了,难道只要有回到华国这个动作,都没有落地,改变就如此之大吗。
姜雾雨惊奇。
机长在广播中说明,他们落地的地点,是北国和华国之外的第三国家,而乘客没有该国的签证,是不被允许下飞机的。
也就是说,所有人要在座位上干坐两个小时,直到飞机起飞。
这里的机场连信号都没有,姜雾雨百无聊懒,只好将注意力放到裴衍烬身上。
裴衍烬正在敲着电脑,神情可以称得上是严肃。
姜雾雨打量的目光毫不掩饰,裴衍烬察觉到,抬起头,又垂眸摘下了挂在脸上的无边眼镜。
搭配他那修长苍白的手指,莫名地,很性感。
“在看什么,姜小姐?”裴衍烬忽而抬眸。
姜雾雨眼神闪烁了下,虽然被抓包了,但她没有什么可掩藏的。
“在看,你比以前变了好多,看起来这几年过得不错的模样。”
可不吗,原本蜗居在南街靠自己摸爬滚打的野孩子,突然一朝飞上枝头,成了整个海京都需要仰望的裴家豪门少爷,他当然过得不错。
姜雾雨心想。
明明都是流落在外被认回家的戏码,她只有被生父当成联姻工具的份,而裴衍烬深受裴老爷子的重视,一回家就进入集团工作,如今四年过去,早已是裴氏说一不二的掌权人。
扪心而问,姜雾雨没法大言不惭地说一句不嫉妒,但更多的情绪是恨。
恨当年他们分离,少年站在高处,冷漠地撇下一句,“不过是陪她玩过家家而已,总不能玩一辈子吧,玩够了,我当然要回家继承家业。”
但眼前的裴衍烬却没有喜悦流出,他的声音平直,不带感情,缺乏灵魂。
“姜小姐在意的东西,似乎和我不一样。”
姜雾雨知道回国之后,大概会和裴衍烬多少见面几次,但没想到,首次相见,是飞机的邻座,两人隔得极近,姜雾雨甚至看清了裴衍烬轻眨的睫毛根根分明。
莫名的,她感觉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焦灼,裴衍烬似乎在无声地控诉她,而她,满脑子都想着质问他当年的背叛。
只是时机不对,场合也不合适,她开不了口。
“那就祝裴总能得偿所愿好了。”半晌,姜雾雨干巴巴地憋出一句。
裴衍烬突然笑了,笑得明媚,甚至用甜美来形容也不为过,他低下头,重新带上手中的无边眼镜,眸光藏在镜片之后,掩饰了那抑制不住的、对眼前人的贪婪、渴求。
但姜雾雨还是被他盯得不自在,脱口而出,“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回来吗?”
裴衍烬似乎已经把注意力放回了面前的电脑上,闻言,斜倪了眼姜雾雨,“我不太清楚,但我希望,姜小姐能把回来当做一件好事。”
可姜雾雨一想到姜家那一家子,只会觉得头痛欲裂。
“恕我无法苟同。”她用毯子将自己裹了起来。
航行的后半程,姜雾雨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嘈杂的发动机嗡鸣声中,她反而感觉安定、平静。
下机时,裴衍烬绅士地替她拎过行李,步子落后她半步,并且非常善良地提出了顺路送她回家的请求。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资格,护送姜小姐一路?”
心知姜明志绝无可能派车来接她,姜雾雨秉持着有便宜不占是傻瓜的原则,矜持地答应了裴衍烬的请求。
反正都是他欠她的,她心想。
姜府门口,她看着那辆低调奢华的布加迪扬长而去,微微叹了口气。
裴衍烬变得很是陌生,儒雅绅士、圆滑世故,这些从前南街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身上完全不会出现的品质,就像金钱能够渗透所有体系一般,将裴衍烬浸透。
裴氏是金字塔的顶端,而裴衍烬是站在顶端的顶端的人,她想,他们应该会渐行渐远。
*
十二岁前的所有时间,姜雾雨都以为自己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孩童,住在南街菜市后面的矮楼,虽然环境不好,时而有吆喝争吵叨扰,但房屋避雨、日子安稳。那时,姜雾雨以为当时的自己,最大的成就是从一群凶神恶煞的野狗中解决了一只淋成落汤鸡的幼犬。
直到临近升学的那年夏天,少女含苞待放,姜雾雨突兀地晕倒在了太阳炙烤下的绿茵。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姜雾雨被告知,她其实患有非常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
医生说,她的病源于娘胎里的发育缺陷,是天生的,且早期无法察觉。
直到她步入青春时期,开始长高,脆弱的心脏无法支撑更大流量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