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六[番外]
净。

    “当初我就劝您配两把——哪有只配一把钥匙的,要是丢了可怎么办?”打包锁头时,锁匠在柜台后面唠唠叨叨,“您瞧我说准了吧?这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你如果话还是这么多,下回就去做别人生意。少跟我指手画脚。”

    “行行行,我不说就是……”锁匠叹了口气,将锁头递给尾形,目光停在了他的手肘,“您这胳膊肘怎么还缠上绷带了?是伤着了?”

    尾形抿了抿嘴,实在懒得接锁匠话茬,拎起锁头出了门。绷带是他这两天缠上的。即便涂了常用的脱敏软膏,臂肘上的红斑也没有消减的迹象。他疑心这不是一般的花粉过敏,但若因此特意找高野开药,总觉得有些大惊小怪。若竹的下一次看诊约在月底。届时倘若还没有好转,一并让高野诊治就是。

    说到高野,他再次想起了前些天十字花洋人提到的“致盲原因”。对于那两个不速之客,若竹究竟是编造了掩人耳目的假话,抑或正因面对的是陌生的外国人,才直言无讳地道出了她所经历的一部分事实。前者自然没所谓。倘若是后者,她为何从不与他说起?难不成是自觉难以启齿?可她应当也知道自己是被他买下的,后来贴身照顾,更加没什么私密可言。

    又或是出于一个简单的理由:没必要。多次就医的经历,令她认为无需与他特别谈及这件事。然既被提了这茬,若不探寻清楚,他心里总归有一根刺。即便她讲的无益于今后的治疗,他也不情愿她有事隐瞒自己,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因了一个月的拉锯,他并未立即向她询问此事。也许今天就是合适的时机。

    他在车站旁一家有年头的定食屋买了两份腌鲭鱼套餐。刚拿到手,车子便来了。晚春的太阳热烘烘烤着他的后心,空气里飘着丁香和米饭的气味。半透明的柳絮、花瓣在半空中闪闪发亮。他忽然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日子。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种几近飘浮的轻快感一直持续到了他打开房门。

    推门的瞬间,一股浓烈香气扑面而至。尾形还未彻底反应过来,眼底便闯入一片狼藉:扯开的抽屉、敞开的柜门、翻倒的盆盆罐罐……说是遭贼挨抢都不为过。他悄没声将东西放在脚边,贴墙摸到鞋柜暗格,取出备在里面的手|枪。枪口在柜门轻磕了一下。他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地抖。

    这并非出于技艺的生疏。他清楚自己在怕什么。假若当真是中央的人找上门,他最挂念的反倒不是自己的性命。

    借助子弹上膛的动作,他成功令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院门与房门的锁头完好,入室者应当是从窗户侵入。这不太符合军队的作风。这一带虽是熟人社会,港口却人来人往,难免会混进去两三只蛇虫鼠蚁。若只是行窃的蠡贼,这类人多半不会为难一个眼盲耳聋的女人,但如果闯进屋的是另一些穷凶极恶的货色——他已不愿再设想下去了。

    尾形举枪往里屋走。正如他所料,东侧的格子窗坏了个大口子。有经验的窃贼不会犯这种错误。他感到颈后沁出了冷汗,但手依然是稳的。空气中没有血腥味,意味着屋里的人没受严重的外伤。越往前走,地上的杂物越多。铅笔、草纸、浴服,乃至亵衣和布袜。卧室的门半敞着。他在门前停了一秒,而后猛地一开到底。

    空无一人。

    尾形瞪着散乱着琵琶、线团和化妆品瓶罐的地板,扭头看向卧室窗户。木栅栏结构的窗框与他离开时一样结实、牢固。梳妆台歪斜的镜子映着他的脸。麻木、苍白。两只眼的瞳孔滑稽地呈现出不同的大小。他从没见过这么难看的一张脸。

    砰地一声。子弹穿过了镜中男人的左眼,连带镜子也被崩下妆台,碎了一地。无数只猫一样的眼睛都在地板上盯着他。它们在笑。

    鞋底透来些许湿滑。他低头望去,发现自己正踩在一小滩水上。一支水晶瓶躺在水洼边,瓶底残留着一点金。他捡起水晶瓶,翻了一下瓶签,想起这是去年他买回家却一直没动的法国香水,也是她过去惯用的、北海道香水的原版。妆奁外流落的脂粉香氛不少,进屋时又绷得太紧,以致他竟没能第一时间分辨出,它才是最重头的气味来源。

    蓦地,一道冷电般的寒意窜过尾形的脊背。

    他飞快地将地上、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扫视一遍。它们大多开着或半开着盖子,显然是被人故意拧开、打开的。这么多外开的瓶罐,却只有这一瓶香水是全部倒在地上的。毫无节制地洒了一地。连瓶盖都不知滚落到了那里。

    它是被开瓶人打翻的。在极度震惊的前提下。

    水晶瓶硌得尾形的手心生疼。他直起身,缓步走到客厅东侧破损的格子窗前。破口的木刺是向外的。窗下空地散落的碎木条和纸片,依稀能辨认出被身体压过的痕迹。他打开格子窗的锁,将窗户开到最大,踏上窗框跃至屋外。一串脚印从窗格碎片延伸到后院。是他熟悉的形状和间距。他完全想象得出,这串脚印的主人是以怎样狼狈的姿态从碎片上爬起,又是以怎样蹒跚的步态摸索着墙壁。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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