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六[番外]
令他的神经都有些迟钝了。她方才的追问,于他是个恰到好处的警醒:一个对音律毫无兴趣的人,没道理会花心思搞这么一把怪琴给她。而她对他的示好已有数次。若他还不回应,无疑将进一步加重她的思虑,指不定会因此埋下什么引线。二月港口开工,届时各地会运一大批杂货过来。他可不想在忙生意的同时再经受一遍去年夏天的折腾。

    *

    正如尾形所预料的那样。纪元节刚过,海滨便热闹起来。港湾不间歇轮换着黑压压的航船。国货、洋货。水产、药材。茶叶、香水。第一批刚卸下,第二批紧跟着泊稳当。都是脚跟脚的功夫,容不得半点多余的喘息。船夫脚夫站着吃完剁鱼冷饭,舔干净指头上的米粒就到海堤搭板子去了。除却上岸偷鱼的船猫,也只有尾形这类“拉货的”稍显清闲。饶是如此,直到月底,他才勉强分出半日休憩,带若竹去松山做了一趟例行看诊。

    “嗯——一切正常。”

    高野放下听诊器。她口中的“正常”,自是与若竹的一贯状态相对应的,“照往常的方子抓药就行……对了,遥太太有花粉或灰尘的过敏史吗?”

    尾形摇了摇头。那次月事异常的诊治后,若竹的病历被正式移交给了高野。她的医术毋庸置疑,到她的诊所就医还能免去大医院的繁琐手续,相关费用也低廉不少。无论动机如何,从结果上看,若竹原先的主治医师倒是做了件好事。

    “马上到樱花季了。”注意到尾形问询的视线,高野笑笑,解释道,“这一带的春花开得特别旺,外溢的花粉格外浓重,不少本地人深受其扰——尤其是体质敏感的。即便是没有花粉病史的健康人,在室外受的刺激久了,也极容易染上这种麻烦病。像遥太太这类情况的……”

    她的话被敲门声打断。护士进门,对高野附耳说了什么。听罢,高野向尾形抱歉一笑,道了声“请稍等”,随护士匆匆到了外面,有一阵没回来。

    诊室的窗户与诊所大门同向。尾形走到窗边背靠墙,偏头往外看。高野正与两个洋人在街边说话,脸上挂着客套的笑。三人又谈了片刻,洋人将一张传单塞给高野,走了。尾形坐回若竹身边。不一会儿高野推门进来,顺手将传单扔进废纸篓。尾形瞟了一眼。那张揉皱的纸上画着一个手捧眼球的修女。品味奇怪的西洋画。

    “来传教的?”

    “一半是。”高野揉了揉眉心,向若竹瞥去一眼,“至于另一半……您知道森先生办的那所盲校吧?松山的天主教会也有出资。约莫是盲童教育办的不错,他们最近与市政合作,打算搞些针对盲人的慈善活动,为此要调查这一带的医疗环境和盲眼居民的生活条件。都是些形式大于内容的东西,这群洋人在东京就爱这么干……”

    尾形点点头,说:“所以,为了尽早应付掉这些没必要的形式,您还跟他们聊了几句我家太太的事?”

    高野愣了片刻,噗嗤笑了。

    “当然没有,”她摇摇头,笑里颇有几分无奈,“保守病人**是医生的基本素养。在您看来,我就这么不值得信赖吗?”

    尾形也笑笑。并非高野不值得信赖,而是他不会真正信赖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这自然是他不会说出口的。

    “之前我说到哪儿了?对,是花粉症……”

    回镇子的路上,尾形将明后天要跑的单子在脑中过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又将高野讲的那些话单独拎出来反刍一阵。

    高野向来话多,但多出来的部分未必没用。若竹能保住眼下的状态已属不易。多一个毛病,即便是常人眼中无损大体的,却会令她的身体承受数倍于常人的压力,也会给他多制造一个照顾她的麻烦。去年一整个春天,除却必要的看诊外出,若竹一直睡在室内,自然不必担忧外物侵扰。而今她已养成了定期在庭院晒太阳和外出散步的习惯。这既是调理身子的一环,同样是减少她胡思乱想的途径,也意味着她不可能与院子里的春日花粉脱得了干系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选这院子了……”

    他抱怨似的念叨着,拨开家门前发出绿芽的花枝,开了锁。

    “一定能找到有院子的”“小院有各色各样的鲜花”。若非这处长满花的院落在他耳畔勾起这两句话来,他大约是不会选这所难打理又老旧的木头房子了。

    小卷翻越篱墙,慢悠悠溜达到拉门边上,被尾形一把逮过,捞进怀里挠耳朵根。如今它已长到了能随意外出的体型,天气转暖后,跑进跑出是常有的事。他正将小卷揉搓得直打呼噜,只听身后“啪”地一响。却是若竹的肩头磕上了门格。她从屋内走到他身后,脑袋倚着门框转了大半圈,而后低头,面向他的位置,嘴角弯了一弯,小心迈上半步,跪坐在他身边。

    显而易见,她打算找他谈些什么,然坐了半晌,只蹙着眉头,迟迟没有动作。

    他心觉奇怪,正要主动问她,她忽然伸出手去,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掌,写:水原夫人希望我到她家里去。

    大约觉得这话颇有些没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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