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五[番外]
他一手握住的“小耗子”相比,增添了几何倍数的分量。

    他点上洋油灯,将桐木盒放在玄关,扯过毛巾给小卷擦脚——它刚刚踩了外面的雪,又喜欢在若竹身上和铺盖上乱跳,须得弄干净才好。水原老太和几个孤寡老友相约一起过年,早早回去了。灶台上有她留下的荞麦生面、松山鲊和年糕,案板下压了字条,说是做多了的。他没来由想起外婆。有他寄去的那笔钱,至少二老的年糕杂煮里能多放两样配菜。许是年底了,连他也会多思这种无谓的事。

    若竹坐在里屋的靠垫上,披一件梅花图案的棉袍。感应到光源,她朝他的方位抬起头,笑了。绕着粗彩线的手指略一停顿,而后与钩针编缠起来。

    十一月初,从那场旅行缓过劲来,他恢复了带她到镇上散步的习惯。下午晴好时,路口树荫下会围坐一群妇人,边备冬货边拉家常。若竹留意到她们的那回,女人们正用彩线编织着新年和来年女儿节要送给自家闺女的饰品。有“小孩子”那事的前车之鉴,向她解释时,尾形仔细挑选了措辞。出乎他意料的是,待他写完,她只在原地蹙一会儿眉,便在他手上写字请求道,可否允许她向那些妇女学一学编织的手艺?

    自那时起,他开始陪她在她们中间忙活。她是从如何用钩针学起的,因了眼睛的缘故,起初进展并不快。那群妇人并不嫌她,甚至说喜欢她都不为过:不仅教得极有耐性,连技术都倾囊相授了;有时还打趣他俩的关系,或是称赞他待妻子好的。大约是习惯了,如今再听这类话,尾形虽不认同,却也不似先前那般反感。于他而言,比起一小时、两小时地用假笑掩饰翻腾的情绪,这么无知觉地应付过去,未尝不是令他松一口气的。

    入冬以后,若竹便回屋自学了。无人在侧,知觉集中在指尖,她的技巧进步得越发迅速。若是劲头上来,她能一口气编出四五件小玩意。绒花、发圈、手链、璎珞、丝结、指套……变着法地在她指间改头换面,竟少有重样的。他知她从前口齿伶俐,热爱音乐表演。如今她说不了话、听不见声,将万般心思倾注到丝线钩针,也是不难想象的结果。

    这自是比她半年前死气沉沉的模样强出太多。然看着她在向阳处一味弄着线团,他的胸口总有哪里不对。像被猫爪子勾拖,沉甸甸地发坠。

    小卷“喵呜”一声从尾形的臂弯跃下,抱着柜脚旁的线编老鼠咬玩起来。为逗它开心,若竹给它编过好几只小老鼠、小鸟,还有新项圈和脚套。可惜除了动物玩偶,其他统统不合它意。每一试戴,它就蹭蹭挠挠,尾巴尖摇得像钟摆,或原地打转,或用牙啃、用柱子磨。它似乎很不情愿被穿戴上什么,除非是那条从小系惯了的红丝带。

    “真是野猫胚子。”

    尾形将一只被咬到脱线的小鸟扔到房间另一头,看小卷跑过去扑,转身拉开一张抽屉,掏出兜里的线绒花放进去。

    不仅是对小卷,她也给他编东西,每天塞他一件。花鸟鱼虫。猫狗水果。手链荷包。尽是些可有可无的玩意,她却乐此不疲。最初他还以为她是想借此向他传达某种讯息,写字问她什么意思,她只是笑笑,推拢他的手指覆上刚递去的编线物件,示意他收着就好。此后也并无别的表示。天长日久,他也渐渐不再好奇,配合她重复这无声的投递。直接丢掉的想法并非没有过。不过既然都是可有可无的,那找个地方收着实际也跟扔掉没差。

    “等这里面的都装满了,就倒腾到手提箱里好了。”他压了压抽屉里的丝结零件,“反正没有出远门的必要……”

    说到“出远门”,他的脑中闪过了五棱郭的画面。那时他虽没机会进里面实地确认,但多方证据表明,阿依努的黄金无疑就埋藏在城郭的某处。从近几年的新闻看,并无中央政府或是哪一股特定势力得到一大笔飞来横财的迹象——也许是有的,只是没放到明面上说。他现在距离情报的中枢太远了,远到连一个有把握的推测都做不出。

    袖口被拽着摇了两下。尾形低头。若竹对他笑了笑,从身后摸出一串物什。用五彩线和红白丝带编织的简易御币。他记得前些天她向他讨要了彩带,原来是拿来扎这东西的。

    她在他掌心写:早先水原夫人告诉我,快到新年了。我擅自做了这个。希望能给家里添点年味。

    他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她又在做无用功:他不信鬼神;多年军旅,身边没几个爷们讲究这类形式,顶多是年景好时从财务处领份红包、到食堂吃碗荞麦面。或许因为花柳行当是讲究时令规矩的,或许是跟她一直以来送他的其他小物件一样,是闲极无聊的产物。无论出于哪个理由,其实都不算奇怪。

    然最刺尾形的字眼,还是“家里”。读出她写的这两字的时候,他感到脊梁骨像有蚂蚁爬过,拖着令人齿酸的曳痕。

    见他迟迟不接,她的笑容淡了,褪成一张略显局促、缺乏表情的脸。于是他接过御币,回写一个“好”,顺带将她滑落肩膀的棉袍扯到脖子。感受到他的回应,她脸上的肌肉松动了,牵出一副与先前相差无几的笑。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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